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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欧森叹息着摇摇头“要不是我现在老得快走不动路了,我真想好好拍拍你。”

    又向他道:“既然你来了,我们也就不浪费功夫,今天叫你来的意思我之前已经表明了,我们都看过你在雪人电影节上的发言,一致觉得你不仅有才华,还很有想法,我们都老了,协会需要你这样有本事也有抱负的年轻人,所以想要把你吸纳进来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苏静瓷却没有立刻答话,目光落在对面的季仲身上,脸上笑意不达眼底“季导演也是这个意思吗?”

    还不等季仲说什么,欧森立刻道:“我之前了解过,你和老季之间,有过一些,呃误会是吧,所以我今天把他一起叫来了,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低头不见抬头见,以后我们的电影事业还要靠你们继续奋进,你进影协他也是点了头的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听到这里,颇为意外地轻挑了下眉,就看欧森笑吟吟把他的手握得深了些“你们就给我一个面子,今天相逢一笑泯恩仇,以后就是互相扶持的同路人了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眼睫颤了一下,眼底浮出一种少见的锋锐来,他坐直了身体,脸部线条绷紧,身上温和随性地气质几乎瞬间收敛起来,反而散发出一种高山冰雪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。

    他看着对面一言不发同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季仲,竟然微微笑了起来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好拖泥带水,诸位前辈应该都知道我出过一次舆论事故,几乎到了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地步,而这件事正与季导有关,有些人也许知道内幕,有些人或许不知道,但对我来说,想要泯恩仇,一笑是不够的,我希望季导能够当着媒体的面向我道歉,澄清我从未用不正当的手段引诱过他的儿子,我从来都不是出卖自己以求上位的人,而是你利用舆论上的优势颠倒黑白,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,季导,你能做到么?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完,会客室里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,季仲原本姿态威严的脸再也绷不住,他盯着苏静瓷,目光如同鹰隼,或许是过于愤怒,声音都有些嘶哑:“你以为你是谁?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,你还想得寸进尺,去让我澄清你自己做下的丑事?简直痴心妄想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,脸上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“既然季导做不到,那我也就不强求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走到两张沙发之间,澄净的嗓音缓缓道:“欧导,各位前辈,并非是我不识抬举,甚至我也知道我眼下的这个举动是很幼稚的,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一个曾经差点毁了我一切的人握手言和,毕竟除了我自己之外,并没有人为我的那段经历买单,所以我实在无法接受前辈们的邀请,但我保证,无论在哪里,我都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影视业做贡献,感谢前辈们抬爱,就当是我拎不清吧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说完之后,缓缓俯身,鞠躬75度。

    他姿态已经放得如此之低,就算是再苛刻的人也不能说什么,欧森的嘴唇抖了抖“这,这……”

    他之前其实一直想让孟晓春牵线拉苏静瓷进来,还请他一起出席今天的会议,但是对方却果断拒绝,还和他说他这样盲目地把苏静瓷和季仲拉到一起,绝对会出问题,苏静瓷并非是看上去那么好说话的人,没想到他的话竟然真的应验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静瓷离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季仲却忽然起身,叫了一声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然后向欧森道:“我去和他说两句话。”便跟着苏静瓷一起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苏静瓷被季仲拦在走廊上,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不耐“季导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    季仲上下打量着他,终于沉着脸出声“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,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付出了代价吗?你知不知道季琛从那之后就再也拍出一部好的作品,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和被抽干了一样,这对我这个父亲来说,已经是最大的惩罚,你既然已经东山再起,又何必对那点过去咬着不放?作为一个演员,我还是很欣赏你的,也不想给自己添一个敌人,所以你,适可而止,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微微眯起眼睛,似乎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一样看着他“所以季导是要把你儿子的无能推到我的身上,然后声称和我这个受害者扯平了?”他淡淡摇头“您还真是和从前一样,以为所有人都应该为了你们季家的荣耀和名声让路,所有人都应该心甘情愿地做你为了保全家族和儿子的牺牲者?为此甚至不惜一切手段?”

    当年他和季琛的照片被爆出来后,季仲不仅在媒体前暗示他是一个为了资源出卖自己的龌龊之人,还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操控舆论导向往苏静瓷身上泼脏水,而苏静瓷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,自己签约的公司竟然有季家庞大的隐形股份,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公司选择弃他不管,又切断了当时做他经纪人的高逢义的一切人脉,让他变成了一个完全弱势的哑巴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他当时的公司还在季仲的授意下压着他的合同不放,让他想要解约都没办法,决意把他雪藏,苏静瓷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,勉强支撑诉讼却由于对方强大的律师团最终败诉,他的合同一直到回国后方才因为到期而解除,否则他连孟晓春的电影都没办法接。

    如今他好不容易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拼凑完全,像个人样的回到娱乐圈,好不容易再次凭借实力获得认可,季仲竟然可以站在他面前,轻飘飘地对他说要他适可而止?

    苏静瓷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,脸上已经连一点伪装的对前辈的尊重都没有:“您就没想过,其实你儿子现在这个样子,是他咎由自取,也是你咎由自取吗?一个独断专行自以为是的父亲,又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?想要我适可而止,也要你确实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才行。”

    他皱起眉,自我检讨一般“不过这也怪我,我当年确实瞎了眼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季仲脸上的怒气已经掩饰不住,狠声道:“我以为你经历了一些事,总该不会和当年一样傲气得不合时宜,没想到你还是如此,你以为你这样是有骨气?你拒绝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和人脉,你这是愚蠢!”

    苏静瓷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,整理了一下袖口:“人要是不能凭本事挣出些傲气的资本,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露出一个笑来:“而且我什么都不图,就图心里舒服而已。”

    说完后退一步,礼貌告别:“我走了,季导留步。”

    他收敛锋芒太久,自己都忘了任意妄为是多么爽的事情,不时还觉得闻铮言冲动,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,偶尔冲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,看来闻铮言平时过的还真挺爽的。

    苏静瓷下楼上车,忽然觉得有些胃疼,伸手揉了两下,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,刚还和季仲针锋相对半天,刺激之下犯了胃病,但不十分严重,回家之后刚想到卧室找点药吃,这个时候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,苏静瓷拿过一看,动作便缓缓停滞下来。

    这是手机来自备忘录的提醒,上面写着:别忘了明天是爸爸的生日。

    苏静瓷关掉手机,默然坐在床头半晌,方才胃部淡淡的疼痛逐渐加深,直到仿佛被人攥紧了一般,苏静瓷额头渗出冷汗,脸色苍白如纸,却自虐般地不去吃药,而是把手机握紧在手中,好似要借此把疼痛转移一般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睛,在心里嘲笑自己: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呢?难道这一辈子都做一个没有家的人吗?

    半晌,他打开手机,调到通讯录,然后点下那个多年都没有拨通的号码,过了好久,就在苏静瓷以为自己这次也不会得到回应之后,电话被人接通,从听筒里传来一声熟悉的“喂?”

    苏静瓷那一瞬间的心跳仿佛都暂停了一般,他用左手握紧手机贴到耳边,右手按着痉挛的胃部,深深弓下腰去,一滴冷汗从额头滴落到地板上,他沙哑着嗓子道:“爸,我明天能回家吗?”

    第五十章

    苏静瓷已经五年多没有回过家了。

    他出柜后和家中关系就一直不好,没多久又出了那件事,被他爸打来电话大骂一顿,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,让他永远都不要回家。

    当年自杀未遂,坚苏静瓷持不让别人联系他的父母,说是怕家里担心,其实心中也有一部分是不敢让他父亲知道,他爆出绯闻已经让苏名端脸上无光,要是知道自己自杀又会如何,会不会在心中觉得自己从小手把手教出的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儿子呢。

    家庭的破裂,是他身上最深的一道伤疤,他刚出国的时候一心求死,后来好不容易想通些了,也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那个鬼样子,便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,定期打过去的钱也都被退了回来,每次想到的时候都觉得,在父母心中,大概自己就是个负气出走多年的儿子,有不如无吧。

    说出那句话之后,感受着着话筒中的沉默如千斤重担般压在自己身上,苏静瓷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,没关系的,他可以再等等,再忍受一段时间,再努力一点,家里早晚会重新接纳他的,而就在这时,他父亲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:“想家了就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苏静瓷几乎是哽咽的,他终于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
    他一晚上没怎么睡觉,早上起来脸色就不太好,勉强打点好了穿戴,找出早就买下却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,快到中午时开车踏上了这条他闭着眼都能找到,却五年都没有走完的路。

    站在家门前,苏静瓷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,最终还是把手伸出来,深吸一口气,按响了门铃。

    来开门的是他母亲,夏遂芳一见到他眼眶就红了,拉着他的胳膊不住地抹眼泪“静瓷,你跑到哪里去了?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妈妈,我去你之前的房子找过你的,你也不在,电话也打不通……”

    苏静瓷心酸地给他母亲擦着眼泪“妈,您别哭了,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对。”

    夏遂芳摇头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“不怪你,这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夏遂芳在这边哭,他父亲苏名端也走了过来,一手还拿着本书,目光落在苏静瓷身上,眼神闪烁,最终别过头去“这是把家门钥匙都给扔了?一走这么多年,你这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垂下眼睫“爸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苏名端摆摆手“回来了就不说这些了,进来吧,站在门口哭哭啼啼像什么话,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进屋换鞋,环顾四周,家里和从前几乎没什么变化,三居室虽不富丽但处处透着舒适,全中式的红木家具典雅而干净,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。

    苏名端是榕城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并院长,夏遂芳曾是著名歌剧演员,当年也名噪一时获奖无数,其实他家并非没有其它的房子,尤其苏静瓷成名之后还提出过买一处别墅孝敬父母,但苏名端是地道的老知识分子习气,对物质淡薄得很,说老房子住惯了也就懒得换,这里离学校又很近,上班方便,周围还有不少旧朋友,就一直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饭菜,其中不少是苏静瓷爱吃的,他母亲正从厨房端菜,苏静瓷要去帮忙,还被拦了下来“哎呀你去坐着吧,这边不用你帮忙,你会做什么呀。”

    又笑了一下,理了理鬓角“其实这些也不是我做的,是阿姨做的,这不是你要回来么,就多做了几道。”

    夏遂芳是大家闺秀出身,从小娇惯得很,嫁给苏名端之后也没受过什么委屈,苏名端不喜欢家里有外人,家中便只请了钟点阿姨帮衬家事。

    苏静瓷和他父亲在餐桌旁坐了下来,从袋子中拿出一个雕花的木匣打开“这是我托朋友去搜罗的古籍善本,我记得这本书您之前找了很久,祝您生日快乐,福寿延年。”

    苏名端板正的脸上略见了些笑意“你还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仔细地看着苏静瓷,镜片后的眼睛目光沉沉:“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写的第一幅大字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歪歪扭扭的字现在还被挂在他父亲的书房,他怎能不记得,清了清嗓音道:“立必端直,处必廉方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就好。”苏名端点点头,脸上笑意更深了些,看向苏静瓷“你这些年,都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我,”苏静瓷顿了顿“我到国外朋友那里住了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们的话被夏遂芳打断“菜都上来了,就别光顾着说话了,以前的事都过去了,有什么好提的?”

    一家人于是入座,夏遂芳给他夹了一筷子蟹黄豆腐,笑了一下“你最近的电影我们都有看的,你拿了奖我们也知道,你爸爸很想你的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露出一个笑,是面对外人时少见的真心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起身给苏名端的酒杯斟满酒,又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,举杯向苏名端道:“爸,这杯酒我敬您,这几年没能在您和我妈膝前侍奉,是我不孝,希望你们能原谅我。”

    苏名端和他碰了一下杯,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随即摆了摆手,眼里已有了湿意“爸爸也有不对的地方,不该对你说那些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和你那个,”苏名端却没有说出名字来“都断干净了吧。”

    苏静瓷刚刚沾唇的酒杯“爸,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,我,”他看看苏名端“我现在有新的交往对象了。”

    苏名端的脸色立刻放了下来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苏静瓷的声音低了下去,但还是继续道:“我现在和闻铮言在一起,就是《缉凶》里的另一个男演员,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别说了!”苏名端站了起来,拿惯了笔的手都在颤抖“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总该长点教训,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,和一个男人分手又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,上一个就闹得满城风雨,这个你又打算怎么样?我从小教你端直廉方,可你呢?你这做下的都叫什么事情!”

    夏遂芳想要拉住他,却被拂开,苏静瓷脸色瞬间苍白,他抬头看着他父亲,道:“爸,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,我和铮言,我们是有长久的打算的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再来一次之前的事情?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,那也是世代诗书,可你呢?苏家三代的脸面都快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!”

    苏名端背过脸去,捂着胸口气喘不已“我不想看到你,你快给我走!”

    苏静瓷知道他爸有心脏的毛病,一时慌了手脚“爸您别激动,我,我去给您拿药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拿药!你走!”苏名端几乎气厥,夏遂芳一下一下地替他顺着气,然后跑去拿药,苏静瓷无措地站在那里,看着他父亲服下药,然后逃似地离开了家门。

    苏静瓷下楼才发现外面下了雨,然而早顾及不到这些,直直地穿过雨帘上了车,却几乎连钥匙都拿不稳,抖着手去开车,几次失败之后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,俯身急促地喘着气,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半个小时候,他方才直起身体,擦干脸上的泪痕,如果他这时候还有心思照镜子,一定会发现自己眼底满是血丝,眼角红透,如同被人丢弃街边的孩子,说不出的仓惶可怜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苏静瓷神思依然恍惚,好几次差点和人碰上,好不容易到了家,跌跌撞撞进了房门,苏名端那张夹杂着痛恨和失望的脸却依然忍不住在他面前晃,渐渐和几年前那张脸在脑海里重合,一幕幕画面充斥着他的大脑,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,却怎么也赶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