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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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抚宁从屋里出来后,便赶紧去了门房,找了门口的六叔让人去街上请了大夫,自己则是去寻了间干净的屋子,安排人洗涮完就将人抬进去。

    等到大夫看过这人的伤势,包扎,抓药,全都弄好后,这外边儿的晚霞都已经飘上来了,染的半边天都沉醉在一片绯红之中,屋外的野姜花依旧开的旺盛,芳香醉人,只可惜这盛夏,即使到了傍晚也依旧闷的人难受。

    抚宁劳累了一天,身上乏累的很,便又将这送大夫的差事给了六叔,煎药的差事交给了手下的丫头,自己就对付着在给人安排的这个小屋里,蜷在椅子上休息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听殷三水说,你是个哑巴呀,那你有名字吗?会写吗?”

    小郡主将腿放下来翘着,改坐在椅子上,边休息还边与人聊起了天,虽然这天聊的只有她一个人说话。

    那死士被大夫包扎上药以后,精神头好像也好了不少,躺在床上,一双眼睛似比以前灵动了些。

    抚宁问他话的时候,他虽然抗拒,但好歹也能多少有些反应了,就像是现在这人在听见殷三水这名字的时候,显然是有些茫然了,可等了一段时间后,他便能反应过来,抚宁口中说的,应当就是一开始进来的那个男子。

    从而先是乖顺的眨了眨眼,而后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抚宁也搞不轻楚这人这摇头到底指的是没有名字,还是他不会写,只能是等了一阵后又开口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名字?”

    抚宁试探着又问了一句,得到的却也只是这人讨好般的眨眼,只能猜测着应当是没有的,盯着人酝酿了半天,才勉强想出了一个有些别扭的名字。

    柳欲雪。

    这名字对于一个死士来说,好像有些过于女气过于软弱了,甚至弱气到让人有些感到讽刺了。

    不过不得不说倒还挺符合这人的气质的,抚宁坐在原地,盯着那床上的人,盯了许久,其中他虽有感觉到些不自在,却也只是慌乱的错开了几次眼神,微微挪动了几次身体。

    床上这人身上,非但没带半点死士那种凶狠感觉不说,就连他这长相,都更像是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,天生白嫩的皮肤,即便是流浪许久风吹日晒,只要这么一冲洗,虽不如她们这些好保养的小姐们滑嫩,却也是白皙依旧,半点没见晒黑的样子。

    长得也是一副低眉顺眼好欺负的样子,湿漉漉的眼睛配上薄薄的嘴唇,看着倒也是怪好看的。

    抚宁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,直到六叔回来,才从凳子上拍拍屁股起身回屋,临走前才匆匆撂下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以后就跟着我做马夫,名字就叫柳欲雪吧,大夫说你饿的太久,伤了肠胃,最近几天先喝粥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便跟着六叔头也不回的走了,只留下柳欲雪一个人平躺在床上,看着外面时不时随风飘进窗内的柳叶。

    随着夜幕与晚霞的边界愈来愈模糊,这闷烤了一天的日头终于下去,晚风袭来总算是给人们带来了些许的凉意,让人稍稍平复了内心的焦躁。

    抚宁与六叔并肩走在路上,一路上微风轻拂,也让她稍微舒服了些,倒是她身旁的那位老者,一副若有所思,愁眉不展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六叔,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吗?”抚宁回过头来冲人微微一笑,突然就问了人这样一句话,而她所问的显然也并不是六叔所愁的。

    那老者只是看着小郡主,微微摇了摇头,眼角余光中的抚宁一直抬头望着天空,看起来有些恍惚的样子,这不由的让他有些担心起来。

    不过很快,她就又是长发一甩,冲他“咯咯”娇笑了两声,俏皮的说着:“因为我被如今这天儿热的心里发慌,就想看见下雪!”

    随后便伸手冲人做了个鬼脸,提着裙子跑远了,昏黄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,就显的她离着老者远远的,远到他逐渐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正如抚宁说的,她的事儿永远是好的不出门,坏的马上就能传上千里,如今她这正午捡的人回来,才刚到了晚上,宫里便接到了消息。

    那寺中的大太监回来以后,便凑到皇上的身边,一五一十的把什么都说了,包括抚宁怎么去的,怎么求签的,怎么捡人施粥的,又是怎么回的,只唯独没说是怎么骂他的。

    皇帝也是习惯了抚宁这爱闯祸的性子,听人打了这么个小报告后,也并没表现出有多诧异的感觉,只是唉声叹气的背后将了抚宁几句坏话后,捏着眉心揉着脑袋的差人请了皇后过来。

    不久以后,便见着一个温婉女子乘了风辇过来,颇有风度的遵循着礼数跟着太监进了殿内。

    正赶上那皇帝坐在桌前冥思苦想,一脸愁苦,皇后见此也是颇为知趣的屏退了众人,独自轻手轻脚的走到人身边,手指轻放在人的太阳穴上,轻轻的按揉起来。

    那皇帝好像现在才察觉到人进来似的,微微一惊恍然回头,又在看见了皇后的脸后,释然一笑,拍着人的手背,拉着人坐下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情,往后就让下人做就好,你是朕的皇后,无需做这些。”那皇帝拍着人的手背,体贴的推了一碗羹汤到人面前,笑着与人说这清炖雪梨味儿好,让人也尝尝。

    那皇后便也顺着人的意思,笑着接过,尝了起来,外边儿已然入夜,月色如纱幔般洒入殿内,叫个不停的知了依旧聒噪,将这画面显得格外合谐温暖,只是这二人的暖意显然都未及眼底。

    皇帝拉锯般与人推扯几轮后,便将话题渐渐的,引到了他的本意上,皇后也没打断,只是顺着人的话茬,安静往下听着。

    “唉,要说这个抚宁啊,最近又犯了轴劲儿了,一个劲儿的调皮捣蛋,给朕添麻烦,愁的朕着实是头疼。”

    今天早上那波斯王子前来求亲被指阳痿的惨烈局面,皇后倒也是有幸在场,得以开了眼界,对于这事儿她心里也算是有数。

    所以皇帝此时将这事儿提出来,她也没多惊讶,只是拿了帕子轻轻擦了擦嘴,默默的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今早波斯王子一事,臣妾也觉着抚宁是有些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止是过了,那简直就是,就是太过了!我看她现在是无法无天了,今早上将波斯王子和使臣说的脸都绿了不说,正午去寺中求签的时候,求了一次不满意,就要求上三次,四次,那大师可是我亲自派人去请才肯出关的,她倒好去那儿瞎胡闹不说,这次又捡了个死士回家,也不知道她是要干什么!”

    那皇帝说起这些事儿来,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直拍桌子,全然不顾了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,尤其是说到那波斯王子与使臣的时候,更是气的咬牙切齿,可言语之中又仿佛透露出一股子无奈。

    毕竟抚宁手里有着他需要的能力,她那一手奇卦准的可怕,如今普天之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能人,所以他就算心中有气,也冲人撒不了。

    只能纵容着人瞎胡闹,在必要时旁敲侧击的加以规劝,而如今显然就是那必要之时了。

    皇后一直坐在人身边听着,虽然没说话,却也能对人今晚突然召自己前来的意思,了解了个大概。

    “皇上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,还要保重龙体啊,抚宁那丫头向来脾气倔,如今可能又是钻了哪个牛角尖儿了,臣妾过两日请她进宫来赏赏花喝喝茶,正好宫中的荷花开的好,再找人给她做些个爱吃的荷花酥,好好劝劝她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见人这样说,心里也是松了口气,又拉着人继续在殿中说了好一会子的话,才放了人回去,晚上去的也是皇后宫里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抚宁在外奔波了一天,好不容易到了晚间能够痛痛快快洗个澡,去了这一身的汗味儿,却又在刚躺在床上的时候,被自家丫鬟匆忙的拖起来。

    说是宫中来人皇后娘娘的旨意,叫她前去领旨。

    时间匆忙,直接出去又太不体面,抚宁只好又飞快的从床上咕噜起来,草草换了件体面衣裳,唤人随意给她梳了个不至于失仪的发髻,簪了跟儿玉钗,换了双绣鞋。

    折腾到前殿,接了旨意后,又派人妥帖的送了宣旨公公,这样盛夏的夜里,如此一来二去她晚上洗的澡,也彻底算是白冲了。

    但要让她再洗一次,她又实在没那个力气,只好拿着皇后送来的那封书信,跟在六叔的屁股后边儿慢悠悠的走回屋里。

    那书信早在刚送来时,她便已经偷偷拆开看了,是皇后要邀她三日之后,去宫中赏荷,说是今年宫中的荷花开的好,顺便还能给她做些荷花糕吃。

    抚宁走在府中的石子路上,看着月光下随风轻摆的杨柳,缓缓的叹了口气,默默的开口说了一句,“波斯王子,要怎么哄才能哄好啊?”,也不知道是在问人,还是在问自己。

    抚宁说着便努了努嘴,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又在经过柳欲雪住处时,远远的朝那方向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宫里的这些路子,她大多都能摸个底掉了,所以这次皇后想要她做什么她也早能才出个大概,只是希望那人的重点是在波斯王子上,而不是在柳欲雪或是荷花糕上。

    毕竟,那玩意儿她早在很多年前,就不爱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