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第 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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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果你心中装着一件抗拒的事不愿让它到来,就总会觉着这中间的时光溜的太快,抚宁还没觉着怎么过呢,这明天一早就要进宫赴皇后娘娘的“鸿门宴”了。

    可短短三天时间,她除了吃喝玩乐,就剩下研究柳欲雪了,波斯王子的事压根没想不说,就连自己捡回来这死士她都没研究明白。

    三天之中,他药照上,饭照吃,可就是抚宁说话,他依旧照常不理,不论是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做马夫,还是问他从前的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这人一概都是用他那副眨眼装傻的表情糊弄过去,搞得抚宁心力憔悴,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好。

    想着明天就是要上“战场”的日子了,抚宁只好在深夜之中堵着气,坐到了窗下的小桌子前,望着窗外的片片繁星,掏出了三枚古旧的铜钱放于手中,合手摇晃几下,又将其放于桌上的卦盘之中。

    借着腕力向上一抛,那铜钱便成了一条直线形的窜向空中,又成直线的落下,反复六次,这六爻卦也就基本算是成了。

    抚宁一个人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,在这窗口坐了许久,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缓慢的移动着,两个星星从疏远到聚拢,再到离开与另一颗相遇,星象变幻莫测,就如同抚宁手中能算出的卦象,变幻莫测。

    她能算出解救云国十万大军法子的奇卦,能算出未来的几日,哪日哪时会落雨这样的预言,同时,同时也能算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废话。

    像是算到她婚事时的随缘,又像是这一次算到如何安抚波斯王子的时候,卦象抛给她的随心二字。

    真是气的她牙根儿都痒痒,可又不能做什么,总不能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儿把这三铜钱一卦盘打一顿吧。

    只能将那三枚古币恨恨的朝着荷包里一摔,大喊一声,“要你何用。”然后怒气冲冲的跑到床上,快速的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。

    好在是在这方面上抚宁算是心大的,天不怕地不怕,就算是没想出解决波斯王子的办法,抚宁依然可以香甜如梦,如同一只小香猪一般。

    哼哧哼哧的直睡到婢女叫她起身叫了几次,才缓缓的将自己的身躯从床上拔起来,迷迷糊糊的跟着人洗漱梳妆,又迷迷糊糊的被人塞进了一套极为繁复的衣服里头。

    这是抚宁最讨厌的行头,要在盛夏之中反复套上几层不说,腰上还勒的极紧,但凡她坐的有一点不端正,都会勒的她肚子上的小肉肉无处安放。

    “郡主今日进宫,是否要让新的马夫伺候?”

    待抚宁一切都收拾妥当,正呆坐在椅子上愣神的时候,身旁的婢女却突然问起了问题。

    刚听到这新马夫一词的时候,抚宁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,直等她转了两下才明白那人说的原来是柳欲雪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还是让王叔载我去就好了,他才刚进府里,身子骨又不好,先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抚宁还不知道柳欲雪是否真的愿意留下做马夫,也不想处处勉强,所以就用身体未愈当了由子,替人揶揄了过去,照常入了皇宫,只留了王叔在外面等候。

    抚宁由皇后宫中的一个小太监领着进了宫里,一路上在宫中弯弯绕绕走了许久,抚宁看着四周深红色的宫墙,那墙不同别处,修的高高的,高的好像要将这里的一方土地与外边儿隔开一样,使这深宫里的人啊,只能看见这四四方方的天儿。

    抚宁最讨厌的也就是这四四方方的像被人按了框似的天儿,她甚至无法想象,那些日日住在皇宫里的人,是怎么挨过来的。

    抚宁先随着那太监去了皇后的寝殿请安,在寝殿里坐了一会儿后,才带着稀稀拉拉一大长队的人,去了外边儿的荷花池里赏荷花。

    那荷花开的确实很好,荷叶浮在水面上大的像只伞似的,伞上的小绒毛上扎着颗颗水珠,在伞面儿上打着滚儿,一颗颗的如同吸满了阳光般闪耀。

    粉嫩的花瓣配着鹅黄色的花蕊,一大朵一大朵的荷花飘在水上开的正旺,每一片花瓣都尽情的张开舒展着,颜色也好看,粉色在花尖儿上犹为重墨,逐渐淡化到花瓣根处的泛白,使得一片花瓣都粉的如此通透。

    远远一片望下来,的确是让人赏心悦目,唯独没有外边那种“十里荷花”的震撼感。

    抚宁与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敷衍着,说着一些彼此间说都滥了话,虽二人都明知醉翁之意不在酒,却也还是免不了彼此之间的客套。

    就这么互相敷衍着,抚宁转眼间便已经三杯茶都下了肚,日头也有些爬了上来,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回头看了一眼,终于算是等到了最好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皇后朝着身后的婢女挥挥手,让人将自己昨晚上刚做好的荷花糕拿上来了一碟。

    那糕点做的就如同是一个盛开的荷花一般,由一层层薄薄的酥油皮制成,从外至内,又白到粉色泽一层层加重,就像是那真正的荷花一样。

    内里则是包裹着香甜软糯的红豆沙,光是摆在人眼前,便能让人闻到一阵阵浓浓的糕点香,这曾是儿时的抚宁最爱吃的一道甜点。

    可现在她却是看都不愿多看它一眼,就连闻着都觉得太腻。

    那皇后见抚宁迟迟没有动筷,倒也不强逼,反正她只是将这糕点作为她与人说话,下坡的台阶,至于她到底是吃与不吃,那都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抚宁啊,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波斯王子,也明白他确实有些缺陷,不想强逼于你。但……你那日当着波斯使臣的面,说的那些话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不讲情面。你如今也已经大了,有些事上就别让你皇舅舅太为难了。”

    抚宁瞧着眼前的一池子荷花,耳边充斥着皇后没完没了的唠叨,心里忍不住的想。

    明明就是想让她去波斯王子那道歉,为什么要先铺垫这么多呢,反正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她们俩也都心知肚明,还有什么可互相隐瞒的呢。

    不过是皇帝借由着抚宁前一阵子算的自己婚事的这一卦,表面上着急着她的婚事,从而引得各国争相巴结求亲,他再从获得一些利益吗。

    得到一些东西,打探出某种情报,抑或是放出些真假难辨的消息,引得求亲各国之间相互冲突试探。

    从前的那个断袖可汗是这样,如今的这个波斯王子也是这样,抚宁讨厌这种自己的终身大事被人当作筹码,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。

    所以她才会在那天的宴会上出言不逊,不过是心中有气罢了,只可惜她终究是分量太轻,这气就算是当时撒出去了,过后也是得找补回来的。

    可是抚宁心里这么想着,嘴上却没说出来,只是乖巧的将皇后的说教听完,并有在其中有规律的附和几句,圆满完成了这个同时安排给两个人的任务。

    剩下的就是怎么搞定波斯王子和那些使臣的问题了,抚宁跟着那太监,走在出宫的路上,边走也就边搓着手指,慢慢的想着。

    直走出了宫门,远远的都瞧见了自个儿的马车,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来。只能原地踢着石头,抠着手指,对着天空长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,就不把话说的那么绝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觉着,姐姐下次言语之中应该注意着点儿,免得总是不经意间就冲撞了贵人,还得想着过后要如何弥补,真挺费脑子的。”

    抚宁闻声转过头去,便见了一个比自己高上半头的女子,衣着华丽,带着一众丫头婢女,围在她身后,那架势活像是要围殴她似的。

    跟抚宁背后说话这人是敬和公主,她的表妹,凭借着自己生母偏得皇帝宠爱,从小便被皇帝封为了公主,一直捧在掌心里长大的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可都是真心为姐姐好的实话,虽说忠言逆耳,但姐姐可得用心听进去,毕竟想姐姐这样凭着自个儿本事硬爬到皇上面前来的,可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这敬和公主说起话来,总是爱拿公主头衔压抚宁一头不说,还时常喜欢抓着抚宁是靠着算卦的本事才得了皇帝青眼这时不放,总是数落她就算再有本事,当了人这么多年狗退子,还依旧是个郡主。

    她这副嘴脸模样,抚宁早就看腻了,如今更懒得和她争辩,只想着快些回到车上,赶到波斯王子那儿解决眼下这个麻烦。

    却不想她欲走,人不放,这敬和公主竟不知带了一帮人将她团团围住,一副市井混混欺负人的样子,直让她都替人觉得掉价。

    虽然掉价,但却好使,她带的这帮婆子丫鬟一个个都长得高大壮硕,抚宁身高略矮,被围在这人墙中像是个小豆丁一样。

    敬和与她相识多年,最清楚她害怕什么,她不用派人动手,也不用多费口舌讥讽,只要让她被人这样团团围起来,只剩她一个人在中间,像是个异类一样,被人围观,被人审视,就足以轻而易举的击垮她。

    因为这样的场景,总能迫使她想起儿时,想起那个被人围起来,如同猪猡一般跪地爬行,哀求祈祷的姑娘。

    “哈,妖怪!烧死这个妖怪……”往事被人勾起,脑中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来,抚宁强撑着身子,鼻子却忍不住的微微泛酸,手心也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抚宁极力的控制自己渐渐失控的情绪,却依旧于事无补,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,四肢变得酸软,明明知道是已经过去许久的事,可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泪水,已经开始在眼窝里打转。

    谁来,谁来救救我!

    就在她望着前路眼前一黑,即将倒下的时候,眼前却径直打开了一条路,走进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自家下人的衣服,身材挺拔,肩膀宽硕,有着一张儒生般柔软长相的脸,站在这人群之中,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上许多。

    那人来的时候,只是一言不发的默默走来,没有碰触人任何的人,只凭他身上带有的那股说不明的气质,便足以让人为之震撼,心生胆怯,不自觉的就给他让开了道路,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来到抚宁的身边。

    柳欲雪抓住了她的手腕,轻而易举的就将人带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晃了神,包括那一直想要给抚宁点颜色瞧瞧的敬和公主,都是在二人走出去一段路以后,才马后炮般的开始责怪自家丫鬟,方才为何没将人拦住。

    别说别人被这人身上的气场震住了,就连是抚宁自个儿都让人唬了个够呛,当她看着柳欲雪从人群之中迈着坚定的步子,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时候,当她被人抓着手腕拖出人群,眼前只能看见他宽厚的脊背的时候。

    就连抚宁她自己的心跳都忍不住漏掉了一拍,脑海之中的场景尽数被这个死士取代,甚至忘记了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,可是三天前连大白鹅都打不过的男人。

    满心满眼,都是眼前这个巍峨挺拔的背影。

    等到被人拖到了马车跟前儿,一直走在前面的柳欲雪才突然松开了手,转过身来面对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抚宁说话时,鼻音略重,润湿的眼泪也还尚挂眼角,不过心里面倒是已经冷静多了。

    她分明记着,早上丫头问她的时候,她推脱说他的身体还未好,不用他赶马来着,可如今他怎么还自己过来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是个哑巴,说不出话,只能先指指自个儿,再指指马车,用手来示意抚宁,自己是作为府里新的马夫,来替人驾车的。

    “你,你要上车与我一同去?这可不行,我今天是去办正经事儿的,带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然而抚宁显然是没能明白柳欲雪手势中的意思,逼得人只能加上了一些更具体的动作,来帮助人理解的更明白一些。

    只见他这一次先是指了指自己,再是指了指马车,而后走到了王叔身边,将人挪到了一边儿,自己站在了车旁,然后做出了一个赶车的姿势。

    这一套动作详细做下来,别管抚宁懂不懂,被他挪到一边儿去的王叔可是真懂了,他刚一比划完,这年过半百的老爷子便抢先跳到了人的面前,扯着嗓子,指着人的鼻子便是一句。

    “郡主看没看懂我不知道,但我可是看明白了,你这分明是要抢我饭碗的意思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