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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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窗外的夏蝉依旧叫个不停,抚宁轻扶在书案之上,侧着脸看着眼前那个与手中毛笔较劲的少年,连打了几个哈欠。

    柳欲雪端正的跪坐在书案的一角,极力缩小着自己所占的地方,左手压纸,右手使劲握着笔杆,直握到青筋暴起,,而后才颤颤巍巍的小心落笔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抚宁教的问题,还是柳欲雪学的问题,这样简单的一个三字经,这人却是怎么也学不好。

    抚宁自打接触这人,见到的不是满脸冷漠,就是这人坚毅厉害十项全能的模样,像是这样的柳欲雪,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
    眉头微皱,薄唇微抿,目光认真而温和,额头上因为闷热和久坐浮起了一层薄汗,脸上也因为其学习的缓慢而浅浅泛起了一层红晕,透在他白皙的脸皮上,竟还显出了些许暧昧。

    抚宁活泛了一下拄的酸麻的手臂,换了只手,继续沿着她方才的视线往下看。

    在她这个角度看,透过领口,细长的脖颈下,白嫩的锁骨依稀可见,肩宽,腰窄,脊背笔直,腰侧紧实的肌肉在夏天轻薄的衣料的包裹下,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死士的身材在她见过的这些男子中,可真算是极好的。

    不像那些个将军将士,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肌肉块,也不像那些个文人墨客,整日里就只知道唇枪舌战,口诛笔伐,一个个长得就一副弱鸡样。

    死士既不需要整日拼杀,又要能有一击致命的爆发力,所以身材上既不会太过雄壮,看起来却又是每寸肌肤下都积蓄着力量。

    抚宁看着眼前犯难的柳欲雪,闻着周围细腻香甜的梨花香,一不留神便觉得有些恍惚,恍惚间想起了他挡在自个儿身前的脊背,恍惚间想到了他在高墙上一跃而下的英姿,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佛门之中的姻缘卦象。

    想的眼都直了,若是说方才在丞相旧府,她心里想的是这人可以试试,那现在她心里就是完全板上钉钉的觉得,就是他了!

    抚宁蓦然起身,一拍桌子,心中暗自定下了誓要将人撩到手的决心,只是她这决心似乎还将一旁安静练字的柳欲雪给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气息一滞,手中一抖,本就只占了书案小小一角的柳欲雪,还以为这小郡主又发了什么邪火,坐在原地悄悄的拽着自己的纸张,又往后缩了一点。

    那本就不大的位置被人一缩再缩,直退的连纸张都只能放下一半,柳欲雪才偷偷斜了斜眼睛,看了一眼抚宁的脸色,一副生怕抚宁因为自己蠢笨,而不再教他的神色。

    自打从那丞相府回来,柳欲雪便又变回了那副好欺负的模样,抚宁将人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在眼底,却还要故意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,颇不耐烦的从座位上起来。

    像是个书院里的老先生一样,慢慢踱步到人跟前,自上而下的审视着书案上,柳欲雪那鬼画符般的大作。

    这人这字写的倒是横是横竖是竖的,猛地一看,虽不那么好看,但也还算可以辨认。但抚宁教他教的越久,就越能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人脑中可能根本就没有写字的意识,写字对于他来说,更像是一种模仿式的画画,虽然每一笔都写出来了,却写的东分西扭合不到一块儿,而且他也无法准确理解每个字的意思。

    再加上他常年被当作死士训练,许多人情道理对于他都是讲不明白,无法理解的,所以这也让抚宁对于将三字经作为其初学第一步的这个决定,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

    而且他早年之间便已看尽了生杀,就连人之初,性本善这一句,都是抚宁反复跟他说了几次,才让他勉强理解了的,而且理解之后还频频摇头,表示自己并不苟同。

    这让抚宁这个头一次当先生的,愁大了脑袋,只好在颦眉欣赏了一会儿他乱七八糟的笔法后,缓缓吐出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“我来带你写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抚宁便轻手轻脚的从人身前,转到了其身后,伸直了胳膊想要两人共同执笔,由她带着人写一段。

    却不想先天上的弱势再一次的打败了她。

    抚宁站在人身后,尽量伸长了手臂,却发现自己够不着笔杆,而且不光是这样一个姿势够不着笔杆。

    抚宁在他后边左摇右晃,几乎试遍了所有姿势,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两人同时握着笔杆写字的方法,那就是她坐到人前面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个场面,抚宁这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似的,痒痒的,可柳欲雪再怎么有卦象加持,也只是个与她才相处了几天的普通男子。

    虽然她是想要将人撩到手里,但这样的撩法,未免也有些太直接了吧。

    抚宁心中幻想着自己与人贴坐在一起,执笔相望的场景,不免脸上悄悄一红,小心脏难以按奈的“怦怦”动了一动。

    只可惜,不等她春心动完,门外便有一只活物,被鬼追赶似的,冲着二人撒丫子般狂奔而来,流着口水甩着舌头一路狂飙,飙进了书房便直直撞在了书案上。

    两国之间友好的象征就这样被自己撞的原地懵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柳欲雪看着自己膝旁那个斜吐着舌头,撞得一脸痴呆样的毛球,不禁的低垂了眉眼,两手一捏拎着那小东西的后颈皮,稍一使劲就将人从旁边,拎到了自己的膝头——那个抚宁幻想了多时的位置。

    日!

    抚宁斜眼瞪了那傻猫一眼,可惜它如今尚在被自己撞出的呆傻期,并不能读懂抚宁那眼神中所包含了的杀意。

    柳欲雪却察觉到了,他将猫才放在自己膝上,便感觉自己身后微微一凉,回头一看的确是抚宁一直在盯着他看,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难道是……

    柳欲雪偷偷抬眼看着抚宁深思了一会儿,而后才放下自己抱猫的手,改去抱郡主,而且是双手插在腋下,平底拔葱似的那种“抱”。

    抚宁双脚离开地面,被人拎着往人身侧移了一点,而后才又被人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放下之后,柳欲雪还像模像样的拎了拎抚宁的衣袖,拍了拍自己执笔的右手,示意人站在背面够不着笔的话,就到侧面,十分贴心的为人解决了手臂不够长的这一问题。

    可问题解决没多久,耳尖的他就又听见了抚宁隐隐咬着压根儿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噗,噗哈哈哈!你这个姿势,真是绝了,我以后也这么干。”

    抚宁这牙根儿正咬的紧呢,便又听见自个儿身后,殷三水那放荡不羁的笑容与嘲笑,心中怒火便更是浇了油般的燎起来了。

    只见她回头瞪了人一眼,转头便就着柳欲雪拿在手里的毛笔,带着人在纸上刷刷几下,写出了两个大气磅礴的行书,傻瓜。

    而后对着门口叼着稻草一副混混模样的殷三水,抬手一指,忿忿说道。

    “傻瓜,就那样的,明白不。”

    柳欲雪抬头看看眼前的殷倚淼,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矫若惊龙般的两个字,其笔力之遒劲,□□之大气,都不像是会出自这样一个娇弱的小姑娘手中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柳欲雪却在来回看了两次后,冲着抚宁稍微点了点头,示意着自己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倒是让抚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,一是僵持了近乎一下午的学习终于有了些长进,二是自己对殷倚淼的羞辱达到了目的。

    “哼,就知道在你嘴里听不见我什么好话,不过我依旧还是那么大气,从不跟你这种小女儿家置气,我来啊,是告诉你,高鸿高家那小子在城西开了家酒楼,明天开张吃喜儿,提哥名字让你白吃白喝。”

    殷三水这话说的很是得瑟,倚着门框,叼着草叶,还和抚宁哥呀哥的自称着。

    抚宁也看透了他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,没与他太怎么计较,她对于高鸿这个名字依稀有点印象,这人的老爹是朝中一个二品的文官,平日里话多的很,抚宁一直不愿与之来往。

    倒是殷倚淼,总是和他们在一块儿鬼混,所以她对这人也还算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本来这事儿,也就是你一说我一听的一件事,毕竟城西远得很,抚宁虽不算是家大业大,但也不至于缺这一顿饭钱,她与那人也确实不熟用不着去捧场。

    所以一开始,抚宁是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没想过自己会来的。

    直到她在正午时分,下了马车,站到了人酒楼门口的时候,抚宁这心里才有了些真实感。

    她竟然真的因为可以蹭一顿饭,而到这儿来了啊。

    事情的原委也很简单,抚宁今日本是约好了林家的小姐逛街的,只可惜林家小姐家中有事,突然爽约。

    抚宁便自己在街上闲逛,不过是把柳欲雪支出去买个糕点的功夫。

    她这荷包就不知道被人摸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于是乎腹中饥饿,离家又远的的抚宁小郡主,只好就近来了城西,准备借着殷三水的名号,吃顿白食。

    这酒楼看着气派非凡,门庭若市,也不知道东西到底好不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