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第 1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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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柳欲雪跨坐的丞相旧府的高墙上,怀抱着猫咪回头瞥了一眼,那方才它欲逃窜进去的地窖,窖门半掩着,露出了一小条缝隙,可供人向其中窥探一二。

    只可惜那里边儿光线太暗,除了一片黑暗外,并不能让人看清什么,只能让人觉得阴森,在这炎炎夏日平添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柳欲雪只是回头瞧了一眼,便迅速转过头来,从那高墙上跳下,稳稳的落在了抚宁身旁的草地上。

    他带着身后的光芒一跃而下,这一个让柳欲雪觉得稀松平常的动作,却又引发了自己身边的两声惊叫,刺的他耳膜疼。

    那波斯小猫一看就是没见过这种大世面的,柳欲雪刚带着它上了墙头的时候,就能感受到它在怀里的躁动不安,瑟瑟发抖,更别提从那么高的地方被人夹在怀里跳下来。

    那叫声可谓是声嘶力竭,就跟要了它的小命了似的。

    跟它相比,抚宁这边的就显得镇定许多了,她只是在柳欲雪跳下来的时候,以手遮脸,“咦”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,之后就只是张嘴呆楞楞的看着直立在自己眼前的人,蹲在地上缩了许久。

    那小猫和她动作倒是足够同步,缩在柳欲雪怀里张着嘴,吐着舌头,一副被吓傻了的表情,再配上它那长得本就傻里傻气的大脸盘儿,也是绝了。

    抚宁只是看了一会儿,便从方才的惊愕中缓了过来,眨巴眨巴眼睛,合上了小嘴,从地上挣扎起来,首先就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嚯,身手还挺好,看上来我花着马夫的价钱雇你还捡了便宜了。”说罢,便甩了甩头发像想要装出一副潇洒离去的模样,以弥补自己方才在人面前被碾成渣的面子。

    转过身去,拍着自己“嘭嘭”乱跳的胸脯,长吐了一口浊气,这些习武之人就是爱这样,一惊一乍上窜下跳的,吓死个人。

    抚宁心里想着刚欲往回走,便被身后的柳欲雪突然的抓了手腕,往后一带,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人后背上,直接给她撞了个趔趄,又在没跌到地上的时候,就被柳欲雪拎着手腕给拽起来。

    穿过了一片不知名的花树,生拉硬拽的给她拽到了附近的一个转角处,树枝挂住头发,疼的她哎呦一声,还被人严肃的一瞪,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给噎了回去。

    连带着他怀里的猫,也被一股脑的塞进抚宁的怀里。

    比完那个噤声的手势后,柳欲雪便谨慎的迈着步子,贴着墙根走到了抚宁前面,微张着手臂,将抚宁虚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这一动作,倒是令抚宁感到甚是满意,于是也没再与人计较,只是安静缩在人身后,整理着自己被树枝刮乱色头发。

    理着理着,就发现自己头上有只珠花不见了。应当是方才穿过花树林的时候,被树枝勾在树上了。

    抚宁刚想开口同柳欲雪讲,便听见一阵清晰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探头一看,方才他们呆过的地方,便呼啦啦的跑过了一队人马,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头上紧捂着黑纱。

    抚宁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这大正午的时候穿夜行衣,除了让自己中暑还有什么用处,但就光凭这些人的打扮,也能大概猜出,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。

    来刺杀波斯王子的杀手?丞相家的打手?总不能是来刺杀这傻猫的刺客吧。

    抚宁看着自个儿怀里的傻猫,把这些人的身份猜了一圈,可就愣是把自己家马夫是别人家前死士的这茬儿给忘了。

    还傻兮兮的挠着猫下巴,在人身后待的惬意呢。

    好在这些人在这儿晃的时间不久,找了两圈没结果,就又像是一群起飞的麻雀一般,呼啦啦的不知道蹿到哪去了。

    等人群走后,柳欲雪才松了口气似的,从方才那种戒备的状态恢复到平时那种,一脸好欺负的模样,带着抚宁七拐八拐的走出了丞相旧府。

    两人出了府邸便是径直上车,一刻都没停,直等走出了一段路了,抚宁才从车里挪到车门口,隔着一道步门帘,与人开始了交谈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这样一个武学高手,为什么给我做马夫啊,凭你的身手,就算伤养好了直接就跑,我府里的人也拦不住你,你在外头依旧能活着。”

    抚宁仰头望着车顶,手里依旧抓着傻猫的下巴,抓的它舒服的直呼噜,虽然知道车帘外坐着的是个哑巴,根本无法回话,但抚宁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心里对这个人的好奇。

    “而且你为什么还这么护着我呀,不是说你们死士都是没有感情,没有心的吗。”

    抚宁这句话问完,两人之间,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气氛,她清楚的感觉到门帘之外的那人身形一顿,可随后就又恢复了正常。

    抚宁猜测可能是自己的话让他不开心了,所以也便不再张嘴,一路上车里除了那只傻猫还在喵喵叫以外,就再无任何声音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坐在车前,听到人说话的时候,他确实心中为之一动,尤其是在听到死士都是没有心的这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心中知道抚宁说的没错,死士就应该是个没有心的物件儿,但还是不由得因此而抓紧了缰绳。

    也许,他从头至尾就是个不合格的死士吧,所以才会被人放弃,丢出门外。

    车轮转动,不一会儿便到了自家府邸门口,柳欲雪这一次停稳了马车后,便将抚宁的小马凳给人提前放好,自己又去抓紧了马儿,让她下的安稳一些,作为马夫做的可以说是很周到了。

    抚宁从车上下来,便径直将自个儿怀里的猫推到了柳欲雪怀中,那猫儿方才脱离了这个可怕的怀抱,如今又被硬塞回来。

    看起来十分的不乐意,在人怀里扭来扭去,呲牙亮爪的想要离开。

    柳欲雪突然被塞了个满怀,还没反应过来,脖子上便先挨了一爪子,好在没抓破皮,只是多了两道红痕。

    这让他有些懵懵的抬眼,带着一脸的不明所以,呆愣的看了抚宁一眼,却换来了小郡主这样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以后呢,珠儿它就交给你了,反正你也要养马,那不如顺便帮我养个猫喽,不白养,每个月给你多加……二两银子,这可是象征着两国友好的猫咪,别养死了。”

    抚宁伸着两根手指在人面前比划了两下,便将这养猫的麻烦事儿推脱出去,自个儿转身回府享福去了。

    只留下柳欲雪与一只滋哇乱叫的猫还在原地目送。

    柳欲雪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来这几天里小郡主为人一直大方,就连她赏给太监的酒钱都不止二两,怎么到了这猫身上就突然抠门起来。

    而且还给这猫起了这么个名字,猪儿……虽然它是傻了点,但也不至于叫的这么直白吧。

    柳欲雪看着怀里这个不安分的“猪儿”,看着看着目光却突然深沉起来,幽幽抬眼,望了抚宁一眼。

    抚宁在前边儿走着走着,手腕上便又被人拉了一下。

    刚被人拉着转了身回了头,抚宁就被人又突然紧握住了肩膀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,只看着柳欲雪在眼前焦急的说着唇语。

    他心里焦急,嘴上说的就比以往快上很多,抚宁仔细看了好久,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珠花呢,你之前戴在这里的珠花呢!”

    “哦,这个好像勾在丞相旧府的树上了,我方才想让你去帮我取的,可是刚想说的时候,那帮人就来了,后来也就忘了,不打紧,一个珠花而已丢了就丢了。”

    抚宁自个儿对那珠花都没太上心,反倒是柳欲雪,听见它丢在丞相府以后,显得很是着急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不由的张了张嘴,颇为急迫的还想向人解释着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实在想说,就到书房去写给我。”

    抚宁看着他东指西指许久,都没指清楚他要表达的意思,便也没心思顶着个大太阳与人在这里干耗着,只草草留下个折中的解决方法,就转身回去换衣服去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倒让柳欲雪站在原地踯躅了许久,他并不会写字,但今日之事那珠花留在那儿,对于抚宁来说可能是个不小的隐患。

    毕竟他的命是抚宁捡回来的,所以有些事情,还是尽早让她明白的好。

    抱着要保护抚宁以求报恩的想法,柳欲雪带着自己的决心,迈着沉重的脚步,走到了抚宁的书房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极具小女儿家特色的书房,周围一树树的梨花花团锦簇,屋内并未焚香却能闻到香气醉人,精细雕花的门窗,干净整齐的书案,白色的花鸟屏风。

    整个房间的陈设都透露着一股子大家闺秀,书香门第的气息。

    这让柳欲雪站在门前许久,都不知如何迈步,这样一个风雅的地方,无论自己怎么进去,他都觉得是对其的一种玷污。

    最终还是在门口便脱了布靴,穿着白袜走了进去,而后又在抚宁的嘲笑声中,转头回来重新穿鞋。

    “你会写字吗?”抚宁拎着跟毛笔,将脸拄在桌上,有些慵懒的问着柳欲雪,而得到的答案,也当然是不会。

    索性抚宁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吃惊,她特意让人到书房来,也是估计到了这人八成不会写字,所以想要教他一二。

    “那就从这个开始学吧。”抚宁从架子上抽了本三字经出来,摆在人的面前,又递给了人一只沾好了墨的毛笔。

    可柳欲雪却还只是在原地站着,以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看着她,并没有接。

    “你本身就是个哑巴,这世上能读的懂唇语的人少之又少,我能看懂一二都是很难得的了,你不学写字,想说的话要如何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柳欲雪似乎才开始有些犹豫了,抚宁说的没错,唇语难认又难懂,一些简单的话语,抚宁尚还可以凭借唇语理解出个大概,但若是复杂的就未必能行了。

    可是死士,是不被允许学习写字的,若是自己学会了写字,又是否会在将来的某天给抚宁带来麻烦。

    柳欲雪紧皱着眉头,在心底一步一步的小心盘算着。

    还不等他理清其中利害,抚宁就已经抢先一步讲毛笔塞进人手中了,大有一种替人做了决定的强制意味。

    只可惜,还没学上一会儿,抚宁便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师傅了。

    天气燥热,两人在这书房中才做了半个时辰,抚宁就已经出了好些汗,有点儿坐不住了,可这人的进程还一直卡在人之初,性本善这儿。

    搞得抚宁颇受打击,肉体与灵魂承受着双重折磨,只觉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教他念书。

    教书不如吃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