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第 9 章
抚宁被这人清雅温柔的嗓音牵引着,不自觉的便推开了房门,又跟着人声音指引一步步踏进屋内。
屋内的陈设全都按照波斯国的传统重新装饰了一遍,波斯王子坐在一张桌案前,身着异域服饰,头上带着头纱兜帽,见抚宁他们进来,也不恼火,反倒是抬起了头来,冲人和煦一笑。
抚宁跪坐在一张软垫子上,举手投足十分拘谨。
跪坐这个姿势,使得这过于繁复的衣服勒在她小肚子上,勒的她的小肉肉无处安放,只得挺直了脊背以减少这种束缚感。
房中的侍女被人屏退,只剩下他们三人,无人说话,一时之间房间静的可怕。
就连从窗缝的吹过的微风刮到抚宁脸上,都开始让她觉得不自在了。
那波斯王子虽说方才态度温和,可自打将人请进了门后,便一直坐在案前,自顾自的做着自个儿的事情,颇有一种故意晾着她的意味。
摆弄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抬起头来,出言打破了这一僵局。
“抚宁郡主不是说有办法解决在下的难题?如今怎么来了却又不说话了呢?”
那人的语气如清风徐来的那般柔软,语句之间还带上了些许笑意,十分好听。
抚宁原本是坐在原地摆弄着自己衣前的饰品的,突然被波斯王子提到,还真吓的她双肩微耸,浑身上下一下子便紧张起来。
“哦,是,王子不必担心,有法子有法子。”
抚宁说着便在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捣鼓了一阵,取出三枚古旧的铜钱来,打算在人面前再起一卦六爻,替人算算这阳*一事,到底如何化解。
却不想铜钱都摸出来了,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没带。
“额……王子这里,可有卦盘?”抚宁这话问的十分吞吐,说到最后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一块儿吞进去,这波斯王子又不是摆摊算风水的,家里怎可能会有卦盘这种东西。
果然,那波斯王子听她这么一说,也很诧异,就连一直埋在书本中的脑袋都拔起来了,抬头侧目瞧着她,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,然后才温柔一笑,说了一句。
“并没有。”
听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,抚宁轻叹了口气,哂哂笑了一下,将那攥着手中的三枚铜钱又塞回了荷包里。
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小手,转着脑袋将这屋子四周全都看了一圈儿,而后自言自语般的咕哝了一句,“那就它吧。”
起卦之人不带挂盘,就好比杀猪之人不带刀,打仗之人忘带甲,是一个很致命的事情。
不过还好,她抚宁不是一般的起卦之人。
说罢,便从软垫上径直起身,朝着门口稍踱了几步,将那房门轻轻一推。
两扇门板便随着她的手掌慢慢敞开,夏日的温吞的热风透过门缝灌进屋子里,将抚宁的裙摆吹的稍稍向后摆动。
待那两扇门板完全敞开,抚宁便对着门外随手一指,转头对人说着,“没办法,那就用它吧。”
起六爻卦的卦盘没能带过来,抚宁只好换了其他方式起卦,虽说可能稍微麻烦点儿,但在她手里,什么方法这效果都是不变的。
屋内的二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,发现她所指的,是院内一群正在吃食的母鸡,这两人皆不懂卦象之事,只能听人说什么便应什么。
看着抚宁对着一群母鸡,起了一手梅花易数,具体是如何算的,也是一概看不明白,只能等人算完后,再告诉自己结果。
抚宁坐在那门口,拄着下巴,看着鸡群,自己捣鼓了有一会儿,这卦象便出来了。
“卦象上说,只要王子三十岁生辰时,别喝人递过来的汤水,这阳,咳咳,那啥的命途便可以迎刃而解了。”
抚宁说的时候便就一直低着脑袋,等说道阳*一事,就更是舌头打结,嗓子发痒,原地咳了几声后,才能低着头瞧着地,勉强继续说下去。
那波斯王子倒是大气,听见一个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谈论自己的此事,也能听的脸不红心不跳的,与一旁发呆的柳欲雪一样,保持着一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冰块脸。
不过他在这方面,可能还要比柳欲雪道行更高一些。
毕竟除了保持冰块脸外,他还能淡定自若的同抚宁不失风度的交谈,脸上依旧挂着他那和煦的笑容。
“这样啊,听郡主如此说,我这心里也就放心多了,多谢郡主替我解决一件愁事。”
抚宁听着他如此说,更是挂上了自己多年以来,纵横宫内宫外所练就的专业假笑,捏着裙角装出了一副羞涩谦卑的样子,心里却暗自腹诽着。
您这反应叫愁事?我可是哪都没瞧见您愁啊。
亏她这几天还如此良心不安,特意想着来道歉,连张妈好不容易做一次的桂花糯米藕,都少吃了好几块儿。
抚宁现在想起来,就觉得心痛。
不过还好那波斯王子也是个大方阔绰的,没让俩人白来一趟,抚宁在要走的时候,被他突然叫住,给怀里塞了一只金黄色的小毛球。
那毛球在抚宁怀里不安分的乱拱乱蹿,搞得她手忙脚乱,神经高度紧张,只能僵硬着身体,保持着自己环着的手臂,丝毫不敢妄动。
直等到它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餮足的窝在抚宁的怀里,才使她得以看清这毛球的长相。
那是一只长得有些特别的猫,耳朵娇小而圆润,眼大而圆,脸宽而扁,腿脚上也不比其他猫那般纤长,乍一看有些傻,可傻中又好像带了一些王室般的贵气。
听那波斯王子说,这种猫叫波斯猫,其毛色华丽,举止优雅,在他们那儿被称为猫中的王子,可抚宁却是越看越觉着,怀里这玩意儿不像个王子,倒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。
那猫咪还不知道抚宁如此想它,在人怀里躺的舒服,不吵也不闹的伸着懒腰,一副谁抱跟谁走的乖巧模样。
这也使抚宁心中,对其傻儿子般的印象更加根深蒂固。
以至于接下来的一路上,对它的防范性太低,才会在丞相府中弯弯绕绕时,一不留神,就被它蹬了手臂跑了。
那猫被人养的好,吃得胖,抚宁麻秆儿似的小胳膊被它那短腿奋力一蹬,正揣到她麻筋上,登时就让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,捂着手臂揉了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。
周围的波斯婢女,皆被吓了一跳,一副很是担心的模样,唯恐她哪里被猫抓伤。
只可惜她们不会说云国话,只能在她跟前儿围做一团,瞅瞅这儿瞧瞧那儿的,帮不太上什么忙。
听不懂话的乱做一团,听的懂话的却跑的老远。
抚宁吊着个眼睛,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下人柳欲雪,在自己面前越跑越远,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奈。
他是有多喜欢那只猫……
抚宁轻叹一声,随后便打算在屏退了周围的婢女后,独自一人顺着柳欲雪与猫一起消失的方向找他。
可无奈这丞相旧府的实在太大,景致修葺的又十分复杂。
本就不辨方位的抚宁,只身走在这迷宫一般的地方,脑袋里晕的跟堆浆糊似的,左走走,右转转,可任凭她怎么走都看不着丁点柳欲雪的身影。
奇了怪了,她明明记着方才柳欲雪就是朝这边儿跑的啊。
抚宁跟着人的方向走,走着走着就遇见一个转角,走着走着就遇见一个岔路的,如今竟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了。
只能站在一个墙角下,敲着下巴,仔细回忆着,柳欲雪方才到底是不是往这边儿跑的啊,她现在又要怎么回去啊。
想着想着,抚宁便从自己身后听见了一声惨烈的猫叫,那猫别看它腿短,跑的倒是快,身形也灵巧,柳欲雪跟在它身后追了有一段路,才在它钻进前头的地窖前,攥住了它的尾巴。
脆弱的部分被陌生人突然抓住,那看起来温顺的小猫,也展现出了它野性的一面,冲着他呲牙咧嘴,尖声惊叫。
柳欲雪被它这尖利的叫声刺的头疼,刚想换了这抓尾巴的姿势,盖掐它脖子,便从自己面前的那堵墙后,听见了另一声惊叫。
“柳欲雪!”
抚宁的这叫声虽说音调也高,却没有那猫儿的刺耳,声音软糯不说,那惊叫中也是喜大过惊,让人听起来心里感觉甜丝丝的。
柳欲雪并没想过抚宁会跟着自己过来,所以听见这声呼唤时,他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,而后才反应过来,这丞相旧府地形复杂,抚宁从没来过,这时候应该是迷了路,正好听见猫叫了。
柳欲雪粗略计算了一下抚宁的位置,她待的那地方,虽与他只有一墙之隔,可要走过去,却是要绕一个不小的弯子。
他现在有是个哑巴,无法说话,不能告诉她耐心在原地等待。若是自己跑去找她,而她又走到别处去,那可就麻烦了。
柳欲雪如此想着,先以手叩墙,敲了两下,示意他自己确实在墙这边,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,将那猫咪夹在怀里,单手攀上了身旁的一颗柳树,又借着那柳树的高度带着猫咪,轻快的爬到了墙上去。
抚宁才听了那边两下闷闷的敲击声,料到是他不能说话,以此来示意她不要走动,于是便打算原地蹲下,等人来接。
可她这才蹲到地上,一抬头,便看见柳欲雪正单手夹了只猫咪,跨坐在墙上。
他坐的那个地方,有点逆光,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,被他的身影挡住了部分,只露出了一圈光亮的边儿,晃得抚宁有些睁不大开眼睛,看不太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