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第 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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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抚宁看着自己身前那个小哑巴死士的背影,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,被这个人护在身后了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如同小山一样,将自己护得好好得的身影,宽阔却略显瘦弱的脊背,连绷带都还没拆掉的左手,被人剪的细碎的黑色短发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被人护在身后的场景,是她儿时在梦里不知道期盼了多久的。

    抚宁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一块儿被骂着晦气的柳欲雪,莫名的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,虽说抚宁在云国是福星般的存在,可却也免不了因为这手能通天地的本事,被人敬而远之。

    如今她爬到了皇帝身边,成了人眼前大红大紫的人物,受万人敬重,日子算是好过得多了,不像从前,身边儿除了个奇葩殷三水,连个乐意与她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如此一想,抚宁突然觉着自己胸口处温热热的,心脏不自主的“怦怦”跳动两下。

    难道柳欲雪真的就是卦象上所说那人?是自己的……姻缘命定?

    抚宁躲在人后眨眨眼睛,偷偷绞着手指,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,全都仔细回想了一番。

    通过那日她在人洗澡时闯入时他的反应,基本上便可以判断,这人虽是死士,但还不至于像殷三水说的那样,连男女之分都没有感觉。

    况且不管是因为救他的恩情,还是为了什么,这人如今乐意留下,还两次舍身护她,那便是一个可塑的开端。

    抚宁看着一直挡在自己前面纹丝未动的柳欲雪,不由得偷摸搓起了小手,就连看人的眼睛都不由的亮了几分,欲雪本来就如小山般的背影在她眼里,也变得更加挺拔了几分。

    抚宁甜丝丝的抿着小嘴,安静的待在欲雪的后边,搓着小手等待着波斯老头盐罐子里的盐巴丢完。

    明媚的骄阳,满院的花香,恰到好处洒在人身上的阴影,还有身前坚韧的臂膀,一切都与抚宁脑海中爱情到来的瞬间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盐巴不断的在两人面前被砸开,又在砸到欲雪身上后,转头向四周不停的飞溅着,而自己身前的人却只是一直笔直的站着,不躲避,也不阻拦,只是默默的替她承受着,偶尔双手攥拳,偶尔又摊开成掌。

    抚宁低头观察着这人张张合合的左手,看了几次才忽然发现,好像只有在那波斯老头将盐巴丢到他领口时,这人的手才会微微攥紧。

    为什么呢……抚宁眨着眼睛,盯着柳欲雪白皙的脖颈,盯了一会儿后,才恍然大悟般的想到,自己那天找大夫给他上药时,曾在人从领口到锁骨处发现了一串细小的伤口,伤口不深,数量却不少,而且口子里也都见了血。

    如今夏日里的衣服料子薄,领口大,这波斯老头正在气头上,盐巴扔的到处都是,难免就有一些粘在他伤口上。

    伤口撒盐,那得多疼啊。

    抚宁见那波斯老头依旧撒个没完,也不知道他盐罐子里还剩多少,但她清楚的知道,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,不能再一味的等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个前两天还倒在地上被鹅欺负的可怜虫,这种时候装什么英雄。”

    抚宁嘴上虽然这么说着,可手上却并没有丝毫的犹豫,她很直接的走上前,一把就拉住了柳欲雪的手腕,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,想要在这老头停下自己的疯狂撒盐的行为前,暂时用自己的身体替人阻挡一下盐巴的侵袭。

    却是在大义凛然的站出去了以后,才突然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。

    她就是将全身的骨头全掰直了,笔挺挺的站在人面前,也挡不住柳欲雪的锁骨。

    日,长这么高做什么,当饭吃吗!

    小郡主被这一残酷事实打击的忿忿不平,站在原地直跺脚,眼前的波斯老头还在不停的说着口音奇特的云国话,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盐放下!有话好好说,我知道我当初言语有失,此次来就是来向各位赔罪的!”

    抚宁冒着眼前密集的盐雨,勉强张开口与人说了一句求和的话。

    只可惜人家根本不想听她说话,不光不听,还朝着她的嘴巴里径直扔了一把咸盐。

    粗糙的盐粒撞到抚宁娇嫩的唇瓣上,打的她嘴唇生疼,嘴里也咸的发苦,却依旧没能让她停止游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那天的说法让你们王子十分难堪,我道歉,是我不对!但我算出的卦象的确没有不准的,我说的也都是将要发生的事实,呸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倒让这波斯老头显得更加激动了,一张满是皱纹充斥着岁月痕迹的脸,在听了抚宁这话后涨的通红。

    手中的盐撒的也更来劲儿了,嘴里面除了晦气,甚至连不要脸这类的秽语都骂出来了,抚宁这样小的一个女孩儿还是个郡主,却好像对此丝毫不往心里去一样,只是一心都在如何说服他上,在吃足了盐巴后,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。

    “你放我们进去,我就有办法让你们王子避免阳*的下场!”抚宁这次倒是长了记性,学会了在说到阳痿时,弱化了后一个字的读音,并没有真的将这个词读出来,只是隐晦的表达了一下。

    而就光是这样委婉的表达一下,都让那波斯老头站在她面前,吹胡子瞪眼睛,羞得老脸通红。

    “你你你,尼着晦气的丫头,说的什么污言秽语,不害臊!”

    那老头一紧张起来,说起云国话这舌头就更加打结了,口音也越发的奇怪,亏得是抚宁理解力尚可,能听的懂他那蹩脚的云国话,才能一直与人交流下去。

    虽说嘴里说着抚宁不害臊,但这插进了盐罐子中的手,他却是一直没再拔/出来。

    虽说这抚宁郡主在那日觐见的宫宴让他们吃够了苦头,受尽了难堪,但毕竟她可是世人口中最接近天命的人。

    数年前,云国那场人尽皆知的死战,也是靠她一人之力,凭借手中卦象强行扭转的。

    所以若是其他人胆敢如此诋毁王子,他还能与人抵死相拼舌战一番,但这事出自眼前这位抚宁郡主口中,那他也真是不敢不信。

    那老头手捧盐罐僵在原地许久,脸上表情十分微妙,似是经历了内心中的一番苦战后,他才终于狠下心来闭了眼睛,从鼻腔中憋出“哼”的一声,转身让路,对着抚宁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自那不断飞到自个儿脸上的盐巴攻击停止了后,抚宁心下便有了底,知道自己拿住了这老头的软肋,这请罪第一关多半是过了。

    但她也没因为这个就翘尾巴,反而是更加注意了自己的姿态,陪着笑脸对人毕恭毕敬的行了全礼后,才扯了扯自己身后柳欲雪的衣角,拉着人从那老头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自己今日是来赔罪的,抚宁对于自己的身份一向拿捏的很准,什么样局面说什么样的话,既然来赔罪那就要有赔罪的样子。

    小郡主难得如此放下架子,对人毕恭毕敬的样子,倒是让她身后的柳欲雪有些诧异,毕竟自从他见到这人起,她好像一直就是那样不肯认输,高高在上的。

    就连方才他远远见到,被一群人独自围在中间的她,明明那么矮小的个子,那么不盈一握的纤细身材,却还是在人群之中,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打直了腰杆,努力维持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个郡主,竟然也有这个样子的时候……

    柳欲雪跟在抚宁的身后,慢慢的向着府内走着,这府邸极大,各种景致修葺的十分风雅,这边儿一片清韵竹林,那边儿一条潺潺小河的,十分有韵味,而且府中的匠人打理的也好,即便是许久无人居住,也依旧花草整齐,庭院中也是一尘不染的样子。

    两人在一个个波斯侍女的指引下,绕过了府中一道道石拱门,才终于到达了波斯王子的住处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排除“万难”即将见到正主的前一刻,抚宁落在门板上的手却突然僵了,明明只隔一扇门,她却忽然不敢推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推开门后,见到波斯王子的脸时,应该说些什么了,说实话,她那日在觐见宫宴上说的那番话中,是带了些赌气的成分在的。

    因为自己被当作筹码的不甘,因为自己敢怒而不敢言的怯懦,因为周围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帜,做利己之事的愤懑,所以才说了那些话的。

    可不论因为什么,她的话对于这位波斯王子来说,终究是个伤害的,被人当场指出那种事,很过分吧……

    抚宁虽然看着甚少在意他人的感受,却同时又是最能对于这些事情推己及人的。

    抚宁的左手蓦然的攥紧了自己的裙角,可右手却还是如同僵住了一般,迟迟使不上力气。

    “是抚宁郡主啊,站在门口做什么,快进来呀。”

    一阵爽朗的嗓音,透过抚宁手下的木门,从屋内传出来,那声音如同微风轻拂般的清爽好听,言语之中尽显温柔之意,就连口音上,也比门口那波斯老头准确的多,应是那波斯王子发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