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第 14 章
柳欲雪加快了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着,一绕到雅间门口,便迅速推门进去,脸上难得带上了几丝慌乱。
此时的雅间里,高鸿早已被抚宁寻了由头支了出去,只剩下抚宁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房间里,对着十几个人用的打餐桌,未如嚼蜡的吃着这过于丰盛的菜肴。
与她来时所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抚宁夹了一口桌上的拔丝地瓜,放入口中囫囵嚼了两下,却唱不出一丝的甜味。
其实别看抚宁嘴上说着什么,都是因为柳欲雪走后丢了荷包才会来这儿吃霸王餐,好像看起来有多不情愿似的。
可她心里对于这顿饭,还是抱有一些期待感的。
在一个没什么人会在意她的角落,点几样爱吃的菜肴,享受着周围人群的热闹,点评着这菜好吃,那菜差点儿,有人同自己分享,有人与自己同乐,虽然可能最后会暴露身份,但她依然可以享受一小会儿这种除去身份与人相处的感觉。
虽然柳欲雪这个小哑巴现在和她交流起来还有点儿问题,但起码她从未在他那里感受到虚伪与奉承,也从未感受到那种对于郡主身份,而不是她本人的奉承。
就像方才的高鸿一样。
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一点,才会让她感到与柳欲雪一起做任何事情,都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感,就算知道今天要吃霸王餐可能会有些丢脸,但她依然期待着。
可如今,她却又被众人簇拥着,困在了这样一个精美的房间里,面前摆着的,是十几个人都不一定吃的完的山珍海味,奢华的让人羡慕,却不是她所想要的。
见柳欲雪推门进来,抚宁才略微抬了抬头,没什么精神的说了一句。
“坐这儿吃吧,我一个人也吃不完,殷三水呢?不是让你去找他了吗。”抚宁见殷三水并没跟人进来,就随口问了一句,却不想话才说完,就被人捂住了嘴巴,生拉硬拽的拎到了窗前。
曾经有一瞬间,抚宁甚至怀疑,这人是要捂死她然后去卖钱,可见柳欲雪这一次是真的急了。
柳欲雪将食指放在嘴边,比划了几遍,直到抚宁死命点头,保证了自己绝不会出声说话,才终于将手松开,放了她一条生路。
看着小郡主死狗般扶在窗框上喘着粗气,柳欲雪才意识到,自己方才所用的力气对于这样一个娇弱的小姑娘来说,有些太重了。
可惜他现下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些事情。
柳欲雪才将手松开没多久,还不等抚宁的气儿喘匀乎,就又将人搬过来,强迫她看着自己,然后一脸凝重地用手和人比划着。
这一次,抚宁倒是很快的看懂了这人想要干什么。
他想要让自己跳楼。
跳楼还不让她出声。
“扯!”抚宁才嚎出一个扯字,柳欲雪的手就跟着上来又将她捂了个严严实实,无法呼吸。
小郡主被他搞得没办法,只能翻着白眼朝他招了招手,示意他低头过来一点,等到他弯下腰来,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,便一把扯住了人的衣领,使了吃奶的力气将人揪了过来,以一种颇为暧昧的姿势,趴在人耳边,说了一句话。
“扯你娘的蛋呢?”
其语句之气势,言语之粗俗,皆代表着抚宁现在这无以言表的操蛋心情。只可惜这心情还没抒发完,柳欲雪便隐隐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随后起手便将她拦腰抱起,从窗上一撑,便是一跃而下。
二层楼的高度,抚宁原本以为,自己会被吓得魂儿都飞了,可真正下来的时候,却又觉着还好,反正她倒是的确没叫出声来的。
柳欲雪一手拖腿,一手揽背,将身材娇小的她在怀中护得紧紧的,又怕她害怕,特意揽了她的背,将她摁在自己怀里,虽能感到耳边的呼呼风声,却看不到周边快速滑过的景物,这也让抚宁的安全感提高了许多。
这人的身形很稳,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地,抚宁也没有太感觉到失重感,一直藏在人的胸口处,闻着他身上浅浅的皂角味儿,倒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。
这人的身上暖和和的,带着一种隐忍的力量感,心脏跳的很快,鼻尖有些微微见汗,且从落地以后,他便抱着抚宁一路穿梭在隐蔽的狭小巷子里,跑的很快,一刻未停。
抚宁看得出来他很焦急,所以也没选在这个时候多问,而是将自己的好奇心,留给了合适的时候。
柳欲雪抱着抚宁在各个巷子中穿梭着,跑了很久,直到他认为安全了,才将怀中的抚宁放下来,靠着墙壁小声的喘着粗气。
抚宁从人身上慢慢爬下来,也学着人的样子贴着墙根儿站着,她衣冠整齐,气息平稳,就连发丝都没乱上一点儿。
相比之下,柳欲雪可就显得有一些狼狈了,额头鼻尖上全都见了汗,呼吸也有一些沉重,胸前的衣服上还全是被抚宁的小手抓出来的,一片一片的褶子。
“你到底是在躲什么?”
抚宁看着这人的样子,离极限应当还差的很远,所以估摸着这人把自己在这儿放下,应当是安全了,自然也就将这心里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。
之前在丞相旧府的时候,这人便躲躲藏藏的,抚宁当时只是以为这人察觉到那一群黑衣人,所以才会那样。
可回来以后,却越想越觉着不对,那丞相旧府修的跟个迷宫似的,就算这人记路的本事再好,那也得去过一次才能认得吧,可他却能在那里行走自如,完全就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。
这一次,又是在酒楼里出去走了一圈后,回来就带着自己跳窗逃跑。
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,是在太过蹊跷,不由得就让抚宁想到他从前的身份,作为一个死士,想必仇家也不会太少吧。
“对啊,你到底是在躲什么啊?”抚宁正想到会不会是仇家寻仇,便在自己的头顶上,听见了一个颇具沧桑感的声音。
是方才在酒楼里,柳欲雪遇见的那个男人。
那人长得一脸凶相,正转着手里的烟袋锅子站在二人对面的房顶上,那一张带着胡茬的刀疤脸,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往寻仇的方向联想。
本以为自己安全了的抚宁猛地听见了这样一句话,又抬头瞧见了这样一个人,吓得她嗷的一嗓子下意识就蹲地上了,抱着脑袋不敢看他。
倒是柳欲雪,一改方才狼狈的样子,一个箭步踏出去,飞快的挡在了抚宁的身前,狠狠的盯着眼前的那刀疤脸,眼神之中,杀气难掩。
虽然不能说话,但看起来却像是一只拼命护主的恶犬。
“你若是自己逃,我一定找不到你,但你带着这么个拖油瓶,气息简直不要太明显。”那人神色自然,语气也不强硬,这话说出来,就跟是在说今晚这菜有点儿咸,下次不该放着么多盐一样,倒给人一种闲话家常的感觉。
他斜着眼睛瞧了一眼柳欲雪,默默的吊起烟袋抽了一口,而后才又接着说道。
“他乡遇故知,本也应当算是一件美事,可你刚一见着我就跑,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,而且还找了这么一个怂蛋做新主子。”
那人一边儿吞云吐雾,一边儿念叨着,说到抚宁的时候,嘴角明显的向上斜了一下。
抚宁蹲在柳欲雪身后,本来还怕的不敢看他,可如今听见他说自己怂蛋,这火气就将她胆子也给壮了起来了。
从地上站起来后,虽然没走到人前面去,但也是在人身后露出来了个脑袋瓜子,壮着胆子回了人一句。
“你说谁怂蛋!”
却是在刚说完一句后,就让柳欲雪摁着脑瓜顶儿,又给她塞回到了身后去,动了动嘴唇,用唇语跟人说了一句。
“她不是我主人。”
那刀疤脸隔着这么远,竟然还真能看懂,努着嘴巴敲了敲烟灰,从那房顶上一跃而下,平稳落地,点了点头对人说:“还没认主啊,那还好。”
那巷子狭窄,这人跳下来之后,离二人的距离便只有几步了,柳欲雪伸手将抚宁护在身后,死盯着那人的身形,往后退了几步。
要说这两人也是怪有默契的。
方才还在闲话家常般的两个人,只一瞬间,就变得剑拔弩张,一个冲,一个挡,速度都是十分的快。
那人就以那烟袋锅子当剑使,一个箭步冲上来,直指躲在柳欲雪背后的抚宁,柳欲雪的反应也不慢,在人冲来的一瞬,便抬起双手擒住了那人的手臂,双手一错,往后一推,便又将那烟袋锅子,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。
抚宁不会武功,只能尽力在人身后躲着,可就算是不会武功,就凭着那烟袋在自己身前划过的声音,她都能知道,那东西不简单。
但凭着声音就能听出来,光那一个烟袋至少得比一把小锤子都要重的多,一挥起来,呼呼直响。
这东西砸到人身上,那可是够有劲儿的,弄不好是会要人命的。
抚宁看着眼前二人你一来我一去的,用的皆是十足的力气,现在看着虽然势均力敌,但柳欲雪到底是赤手空拳,身后还得顾着一个她。
所以一招一式之间,难免受人限制,好几次都只是堪堪躲过,看的抚宁心惊肉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