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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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人在抚宁面前缠斗了一会儿,那个拿着烟袋的男人才突然朝后一跳,退出去了一些距离。

    柳欲雪也不深追,只是回头飞快的看了抚宁一眼,然后又像是护小鸡崽儿一样,把人护到了身后。

    抚宁原还以为那人退后是不再继续打了,可她才刚刚拉着柳欲雪的后襟冒头瞧了一眼,就被那刀疤男钻了空子,从后腰中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,“刷”的一下便冲到了她眼前。

    那匕首刀身黑漆漆的,在她眼前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抚宁半点儿武功都不会,刀却已到眼前,此时再躲肯定是来不及的。

    抚宁被这眼前突如其来的刀刃吓得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滞了,就在那匕首刺下来的一瞬间,她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,只是下意识的紧闭了眼睛,咬紧了后槽牙。

    不等她睁眼,抚宁便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中,听见了“滴答,滴答”的声音,可她却依然好端端的活着,并且丝毫没感觉到疼。

    也许是将眼睛闭上了的缘故,平时聚精会神都不一定听得到的细小声音,如今在她耳朵里,也能听的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伴随着她慌乱的心跳声,一直在她耳边响个不停的,是一种水滴砸在泥土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抚宁被方才那一下吓得着实不轻,就算到了现在也还未完全缓过来,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懵懵的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站在原地,睁开眼睛后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离她不过一寸远的刀尖。

    那刀尖被鲜血覆上,没了当时那种耀眼的寒光,却显得更加让人不寒而栗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的左手与那持刀的右手抓在一起,鲜血正不断的从他之间中溢出来,一滴一滴的成直线落下,深深的砸进泥土里。

    他倒是没干那种用手抓刀刃的傻事,因为那样没有效率,既不能完全保证匕首会被他成功拦截下来,又会大大削弱自己的战斗力,将自己变成战局中劣势的一方。

    死士讲究的就是一个一击必杀,一旦受制于人很容易就会导致任务的失败,所以他们通常不会这样做。

    柳欲雪让那匕首从他指缝间划过,避过刀锋直接握住了那人持刀的右手,虽然指缝间还是不小心被豁开了一块儿,但这样的伤口,起码不会对之后的打斗造成太大的影响。

    所以柳欲雪也没有将这点儿小伤放在心上,反倒是回头用唇语对抚宁喊了一句,“退后!”

    只可惜,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抚宁,尚还未从惊吓的状态中缓和过来,反倒是抖的愈来愈厉害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艰难的咽了几口口水,一张小脸吓得煞白,身子也抖得像是筛糠,手软脚也软,别说是退后了,就是让她此时动动手,她怕是都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柳欲雪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哑巴,不能大声叫醒她。

    如今这个姿势,他与人制衡不了太久,抚宁如今离这匕首实在太近,一旦对方改变攻势,她这个位置就太过于危险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焦急的不行,手上的力气也是一刻都不敢松,那匕首锋利,如今正卡在他手指中的血肉里,鲜血随着他用力的手指,不断的汹涌而出,如今已经将他那左手染红了大半了。

    如此下去可不是办法。

    柳欲雪看了看依旧呆楞在原地的抚宁,心中稍微权衡了几秒,手腕上暗自用力,紧抓着人持刀的手,用力下按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,虽能令那匕首转到朝下,但同时也会使柳欲雪的左手被那刀刃越割越深,如今他只是刚刚压下,指中的刺痛就已经阵阵袭来,殷红色的鲜血也是止不住的往外流。

    这若是真要以这样的姿势,强行扭转那人持刀的方向一直按下去,定是要伤及筋骨的。

    抚宁将身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,尤其是那人正不断滴血的左手,她清楚柳欲雪的意图,却只恨自己太过软弱,不争气的身体一直不听使唤,无法移动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的正在过去,横在抚宁眼前的刀尖,正在二人相互争衡的较量中微微颤抖,而此时抖得更厉害的,是抚宁的双腿。

    “动啊!你倒是动啊!”抚宁心中愤恨想着,身体却依旧不听话。

    小郡主看着自己眼前正在被一点一点压下的刀刃,猛喘了几口气,既然双腿无法移动,那她便是一不做二不休的闭上了双眼,直接卸了力气竭尽所能的向后一仰。

    好在这点力气她还是有的,随着上身突然向后法力,早就软的不行的双腿也再无法支撑她的身体,抚宁就这样顺势倒下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这动作十分丢脸,且落地之前没有丝毫缓冲,摔得她生疼,但好在还是有用的。

    抚宁这样一倒,背后留给柳欲雪的空间便多了起来,没了抚宁这一顾虑,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对付面前这人。

    如今的情况终于有了转机,可那刀疤男却不欲再打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手中卸力那刀疤男也不再进攻,反倒是又向后跳回了方才的位置,靠着墙壁擦拭着匕首,又与人闲聊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错啊,功夫还是和从前一样,只是性格不一样了,从前你从不会这么护着一个这般没用的小姑娘,不光没用而且还是个怂蛋。”

    那人说着,言语之中是与柳欲雪不加掩饰的熟络,也许如他所说,两人曾是旧友,可抚宁却不明白,为何故友相见会是如此剑拔弩张,鲜血四溢,充满了杀气的场景。

    刀疤男将那匕首擦拭干净后就又将其藏入了腰后,这人看着粗糙但对于这匕首倒是精细着呢。

    刀一入鞘,他身上的杀气也随之卸去了大半,反倒是柳欲雪,一直保持着防备的姿态,处处提防着眼前这人。

    “从前你就是这副样子,时刻都要提防着我,那时候咱俩给不同的主子卖命,现在你都走了,还有必要这样吗?“

    那人瞟了柳欲雪一眼,猛吸了口烟袋,仰着头缓缓了吐着烟丝,似是在笑。

    柳欲雪没有回答他,他似乎也没在等他的回答,只是静静的将这一口烟吐完,在身后的墙上轻磕了几下烟灰,又自顾自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算了吧,防着点儿好,还是防着点儿吧,你走的好啊,走了就别回来,也别再这么冒失。”

    说着,那人便抬手冲着抚宁扔了个东西过来,也不说是什么,丢完转身拎着烟袋就走了,那飘着烟丝的背影,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落寞。

    这人走后,柳欲雪将他丢来的东西看清楚,才终于轻吐了一口浊气,松懈下来,转过身来查看抚宁的状况。

    他一直留意着,将抚宁护在身后,所以这人应当是没受伤的,只是可能被吓得不轻。

    柳欲雪蹲下身来,抬手刚要替人理好额前杂乱的碎发,便被坐在地上的抚宁一把抓住了手腕,这一抓让他手上一顿,就这样停到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他是不是应该换一只手的。

    柳欲雪看着自己被人抓到半空中的左手,未能止住的鲜血依旧顺着人的指尖肆意流淌着,满手的血污让他在心中不由的这样想着。

    抚宁却一直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鲜血顺着柳欲雪的手指逐渐蔓延,又在指尖稍作停顿后,顺势滴下,砸在抚宁鹅黄色的小裙儿上,洇成了一片片红色的血花。

    柳欲雪见此,慌忙之间在身上摸索着擦拭的东西,却没找到一块儿帕子,只好又伸了另一手过去,阻挡着不断滴落的鲜血。

    可手才伸到一半,柳欲雪就听见身前隐隐的啜泣声,那声音很小,像是被人故意压抑着似的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抚宁低着脑袋,看着自己膝头的片片血迹,越看眼前便越模糊,困在眼眶里的泪花不断翻涌着,鼻子与喉咙相辅相成的酸涩感,让她感到哽咽窒息。

    但更让她感到难受的,还是时刻噎在她心口的自责,为什么她连在人身后,不给他添乱这么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,为什么她那么软弱,就连往后撤上一步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小郡主隔着泪花看着自己的膝头,轻轻吸了两下鼻子,而后颇为气恼的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小脸,将还挂在脸上的泪水草草抹去,带着些狠劲儿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,动作麻利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绣着迎春花的小帕子。

    柳欲雪在听见小郡主的抽噎声后,整个身体就已经僵成了个石头,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,蹲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做,也不太明白抚宁为什么哭。

    对于死士来说,完成任务就是一切,保护主子自然也算是任务之一,虽说他并没认主,抚宁也算不上是他的主人。

    但毕竟是救了他性命,而且每月给他发月钱的人,柳欲雪总是会在潜意识里,将她当作半个主子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人会在死士完成了任务后,因为其受伤而哭,因为他们只是工具。

    所以柳欲雪也只是以为,小郡主这是被方才的险境给吓得,吓哭了。

    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女孩子哭了以后,到底要怎么办,不过好在抚宁只是低低啜泣了几声,便止住了泪水,抬起头来给柳欲雪处理着伤口。

    那伤口不大,却有些深,伤在两指之间,抚宁也不知道是否伤到了筋骨,只知道流了许多的血,她拿着小帕子想要止却怎么止也止不住。

    血红色顺着帕子的丝线逐渐蔓延,染红了那多迎春花,抚宁的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了,可这一次她却并未放任眼泪流下来,而是在泪花涌出的瞬间,便抬手将它抹去。

    在用了三个帕子后,柳欲雪的血终于差不多止住了。

    抚宁在帕子的末端给他系了个小蝴蝶结,心里也终于好受了些。

    “我们怎么回去?”抚宁从地上爬起来,顺着这巷子前后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方才柳欲雪只是为了甩掉那刀疤男,所以没有看路,一心只为躲藏,左绕右绕的就绕到这儿来了,还跑出了这么远来。

    这地方人僻静人少,离方才的酒楼也正经是有一段路程,马车还停在了酒楼门口,俩人现在也不知道是要怎么回去。

    柳欲雪听人如此问,也从地上站起来,将那刀疤男方才丢给他的物件偷偷藏进后腰里,学着人的样子前后看了几眼,然后给了她一个残忍的决定,走回去。

    说罢后,柳欲雪看着眼前抚宁一脸不可置信垮掉的小脸,微微笑着,摸了摸自己藏在身后的那枚珠花。

    那是那日里去丞相旧府时,抚宁不小心被花树挂掉的那枚,方才那刀疤男将它丢过来,柳欲雪也没敢让抚宁看见,她今日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,不该再让她平白费心猜疑,担惊受怕了。

    反正这珠花现下已经取回来了,也不会再威胁到她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如此想着,浅笑着走到人身前,蹲下身去,示意抚宁还像来时一样,由他抱着她回去。

    可他才刚伸出手去,就听见响亮的一声“咕噜”从抚宁娇小的身躯里传出来。抚宁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肚子,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耳朵也带上了薄薄一层红晕。

    方才在那酒楼里,虽有一桌的满汉全席,可她却几乎没怎么动筷,本就饿了大半天的抚宁,再经过这样一下,便更觉得腹中空空,饿的很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见此,先是愣了一下,而后才露出了一排白牙齿,痴痴的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结果惹得抚宁涨着小脸瞪了他一眼,柳欲雪很少会笑,笑起来也很好看,抚宁虽然嘴上抱怨,脸上嫌弃,但还是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可惜柳欲雪只笑了短短一会儿,笑完以后,他便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,摸来摸去,摸出了几枚铜钱。

    那是抚宁前些日子给他的,他一直没什么可买的东西,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,所以就攒到了现在,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
    柳欲雪将那几枚铜钱在抚宁面前晃了晃,然后在手心里一攥,对着抚宁伸了两下自己的袖子,示意人抓着袖子,跟着他走。

    “就你那点儿钱,能够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抚宁一脸不屑的瞥着那一眼望去,都能数的过来的几枚铜钱,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的将手搭在了柳欲雪的袖子上,跟着人穿着巷子,绕了几个弯,绕到了一个馄饨摊前。

    虽说抚宁脸上看着嫌弃,但其实心底里还是对这人要带自己去的地方,存有一些期待的,要不然这一路上,她那小脑袋也不会转的跟个拨浪鼓似的,左瞧瞧右看看,时不时还要装作不经意的瞅瞅柳欲雪。

    那馄饨摊生意红火,但环境却很是简陋,砖搭的灶坑上架着一口顶大的铁锅,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一大堆馄饨,正腾腾的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灶坑前边儿只支了不大的几张桌子,零零散散放着几只长凳,也没有屋子,遮阳挡雨全靠一块儿布搭的棚子。

    此时早以过了饭口,但这小摊上的人依旧不少,几张桌子全都坐的满登登的,只剩下角落里那个就能坐下俩人的小桌还空着。

    抚宁看着眼前,三五人坐在一桌,“呼噜噜”的吃着馄饨的这些人,偷偷的咽了口口水,而后抬头望了望柳欲雪,努了努嘴,颇为勉强的冲人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同意在这儿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