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第四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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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罗馥指节相扣,说道:“我记得秦文睿也是难产。”

    “嗯,福婆那时远在扬州,伺候一户官家,没赶回来。”

    罗馥越琢磨越奇怪,往曹璋跟前凑了凑,说道:“我那舅母、姑姑还有二房婶婶可不是什么良善人,对那些妾室恨的咬牙切齿,怎会大度到给她们雇这么金贵的接生婆?”

    她抚着下巴,精致的面容一派严肃,一边思索一边咬着嘴唇,留下一排白印,松开后则会迅速充血又变得嫣红。曹璋移开视线,又被她翘起的鞋间吸引,她似乎极为惆怅脚尖快速的磕在一起,彩线绣的花儿也随着跃动。

    忽然,花落了,乖顺得落在鞋面上,曹璋将视线挪到罗馥脸上,看她嘴巴张合快速的说:“我姑姑生了四个女儿,妾室生了两个儿子,都是难产,最后去母留子,那孩子便记在我姑姑名下。我舅母也是,将一个庶子记在自己身边,那妾室早就不知去向。也就我二婶手段不行,让秦罗英那姨娘压着,只是,那妾折腾了半辈子,也没能将儿子改成嫡子名分,便宜了另一位小妾,如今二婶膝下那孩子已经八岁了。”

    她敲了敲脑袋,不禁掰着手指说起了自家和那几门亲戚的恩怨,洋洋洒洒说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惊觉曹璋在一旁至始至终都没出声,登时收住话头。

    这一停,曹璋便朝她看过来。

    罗馥挠了挠头,有些抱歉的说道:“我一时心急,尽说些没用的烦心事,将军定然十分无聊吧。”

    这些家长里短,也就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爱听,曹璋是大人物,操心的是国之大事,听她一通东拉西扯,定然早就烦了,能忍着不说真算给她天大的面子。

    罗馥尴尬不已,却听曹璋不紧不慢道:“你该听过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小事,你所说的家族争端,是所有氏族都在存在的 ,家产、权势引发的贪念,是一切腐朽开始的源头。岂止秦家,曹家又何尝不是。”

    见他神情专注,面上认真,罗馥便随着他的话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手指叩膝,想着上一世这件事的始末,她隐约记得,那个时候姑姑在祖母跟前哭诉了许久,说母亲不顾亲族情分,竟要将这些至亲赶尽杀绝,要抢走他们的产业。还跟二婶一同到母亲跟前说父亲的丑事,挑拨父母关系。

    母亲性子刚烈,之后便日日跟父亲争吵,二人互不相让,说了不少绝情的话,祖母前来劝说还被母亲顶撞,父亲大怒竟写了休书,若不是哥哥上前撕碎,家可就正毁了。

    自此,秦家大房短短十日便炸的四分五裂,家中生意无人看顾接连出事,好些商户都不愿意再合作,就好像积攒许久的火山忽然喷发,岩浆肆虐,试图吞噬一切。

    现在,细细思量,忽然觉得那些事情都太过巧合,一环一环的事端,密不透风的压下来将他们一家……抽经剔骨。

    曹璋忽然又说:“你姑父老家似乎在江州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哥哥说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很巧,福婆也是江州人,经常入你姑姑府上,只是多在夜间入府,关系不一般。”

    罗馥想起那个养尊处优的姑姑,不屑道:“我姑姑仗着我父亲和祖母疼爱,没少过来打秋风,最爱哭诉自己婚事,说我姑父自私冷淡。我父亲心软,一听这些便要给她带些银钱回去,让她置办些家底,免得吃亏。可她好吃懒坐久了,哪会做什么生意,拿了钱全都花了。”

    花完继续来要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母亲烦了,也不想理会,可她养刁了,不给便闹,闹得父亲烦了便来装可怜……月月来一趟,心安理得,趾高气昂,就好像父亲欠了她似的。

    二婶是,舅舅也是。

    虽说亲戚之间要帮衬,可这种吸血鬼似的做派,谁能受得住。

    罗馥冷声道:“眼看我们兄妹要议亲,家中财产便要清点分配。父亲筹办的学院又恰好选在了一块姑姑家目前借用的地皮上,有地契在她家也得腾地方,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呢。”她一想到姑姑那尖利的的声音就耳朵疼。

    这般忿忿不平的想着,不禁又开始用力咬着唇角,曹璋皱眉,忽然抬手钳住她下巴,迫使她松开。罗馥吓得后退,曹璋顺势松手,淡声道:“据我所知,秦夫人十年前曾为了提携亲族,向秦家、母家的好些亲戚无利息租借了铺子、田产,甚至是家宅。十年后,他们便要归还,今年就到期了。”

    罗馥瞪大了眼看他,说:“如今,有些人不想还了!”

    曹璋没说话,转头看向窗外的街道,却是默认了这说法。罗馥恍然大悟,一件东西在手里捂着,时间一久岂会轻易交出去。

    “他们这是打算联起手来要害我家呀!我母亲不在跟前,哥哥这就犯了事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,铺子那里会不会生乱呢?罗馥念叨着这些,忽然就有些害怕。

    似乎是发现她心中不安,曹璋便看着她,沉声道:“曹家也是商贾起家,生意场上的事我略懂一二,你若是遇到麻烦便告诉我。而且,恶人行事没有底线,你回去后需得加强戒备,尤其是你母亲手中的那些借据,若家中不安全,便存入汇安金行,那里有十分安全的密室,你让蓝翘送你过去,赵掌柜与我私交甚好,会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罗馥连忙点头,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。

    上一世有母亲在前顶着,她根本就不知那一场动荡多吓人,这一世她幡然醒悟才知身边饿狼环伺,后背阵阵发寒,她接过曹璋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口,才觉得一股暖流落在了心底。

    一路去了曹璋宅院,他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遍,就要离开,罗馥连忙问:“将军,宅院翻修的事,您之前可有盘算过?有没有什么计划,这院落不错,只是常年无人居住,好些地方都得推了重建。”

    曹璋只是朝后指了其中一个大院说:“那一院是主院,一切材料都用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罗馥连忙招来工头那处纸笔,却没曾想他已经说完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这就没了?

    她连忙跟上去,又问:“没旁的了?这我们要如何动工?不然,让那绘图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既然这院子交于你打理,你决定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?这……”

    这不会是你的院子么?

    “我营里有事,剩下的你看着办,有事便吩咐蓝翘和绿羽,她们会协助你。”说完,冲她笑了一下便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罗馥来不及回味那好看笑容,只觉得曹璋这样的雇主实在头大,唤来蓝翘商量,就见她身边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姑娘,蓝翘说她叫“绿羽”。

    那绿羽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,曹璋怎的给她留了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秦姑娘安好,属下绿羽。”

    绿羽很爱笑,眼睛大大,嘴巴小小,圆圆的脸像个白生生的馒头,漂亮的像个娃娃。罗馥一直想要个妹妹,见她如此可爱,便忍不住上前摸摸她的头,从翠玉的布袋里掏出一包糖枝递过去,温声道:“曹将军的几位下属皆按色相排布,这么说你们有七个?是不是最近人手紧缺,绿羽这么小怎么就派出来了?我其实能应付得来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落罢,那蓝翘和绿羽便对视了一眼,两人面上一笑,绿羽将糖包收入怀中,得体的施了一礼,说道:“属下今年二十四岁,因少时得病便只能长这么大,姑娘不必客气,有事便嘱咐属下。”

    罗馥眼睛睁圆,又怕这般大惊小怪失礼,连忙也行了礼,说道:“那就麻烦两位姐姐了。”

    曹璋的手下都是厉害的,办事利索,毫无怨言,罗馥在她们的帮忙下,未时左右便理好了头绪,在院内和绘图师父将工程图都定下来。

    二人正说着,翠玉从外头出来,避开众人对罗馥说:“姑娘你怎么猜到那福婆是去和姑奶奶碰头了呢?”

    “猜的,继续盯紧,她的那些至亲都查清了?”

    “嗯,赤霄的消息说福婆丈夫已死,一对儿女都在长沙郡安家,他们都改名换姓,她女儿如今也是以接生为主,儿子开着一家药铺。”

    罗馥点点头,冷声道:“让咱们的人将她们两家都请到郊外的庄子里喝茶去。去办吧,咱们重金养的那些人也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
    翠玉眼中闪烁着兴奋,随后想起那朱门小院里的事,压低声音说道:“院内戒备很严,光护院不下二十人,守着各处。咱家护卫在周围监视了一天一夜,只看到仆妇买菜出来过。昨夜,还按照您吩咐假装盗贼入室抢劫,引了几个护院出来,借此间隙,看到里头有十来个仆妇跑动,可那孕妇从头到尾都没出来。而后,那家人也没报官。”

    罗馥点点头,用绢帕擦去手上墨迹,说道:“既然不敢报官,那就说明此女身份定是见不得光,要么就是逃妾,要么就是罪奴。如此也好,你告诉护卫长,夜晚去骚扰时顺带将周边几个院落都惊动一下。总有人会报官,那个时候让哥哥带人进去细查,我就不信他们会一直忍着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怕,来的是老爷么?”

    “那样更好,我便半路将他劫走好生问问,是不是要毁了这个家才安心!”翠玉被罗馥的浑身戾气吓得一愣,连忙低头不再搭话。

    罗馥看着院子里长出的杂草,胸口起伏,吐了口浊气后稍稍平静,随后嘱咐道:“盯着老孙,他应该很快便会过来,到时候,咱们就跟他进去。那些人定是想等着孕妇生产后,拿孩子的身份闹事,咱们必须得打乱他们的计划。”

    她狠狠的说着,必要时,这个女人根本就留不得。

    翠玉领命下去办事,罗馥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闭目拨弄,祖母曾说五感皆清净,心才能静,才可会看到埋在深处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正默念心经就闻到一股香火味,睁眼一看,竟发现曹璋端着香炉和三炷香走过来。他将香炉放到旁侧,瞥了眼她手边的工程图,随后从她手上拿起那珠子瞧了瞧,说道:“开始信佛了?”

    他声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罗馥抿了抿唇,说:“就刚刚开始的。”

    “想求什么?”

    罗馥微微用力将珠串从他手中拽出来,随口回了句:“家宅平安。”说罢便将珠串又塞回怀中,余光瞥见曹璋还在似笑非笑看她,便问:“将军不信?”

    曹璋起身走到一颗柿子树钱打量了一会儿,忽然回身看她,说道:“你信佛还不如信我。”

    罗馥失笑,于是,将香炉朝他那边挪了挪,双手合十,念道:“无所不能的曹将军啊,请保佑民女家宅平安,阖家安康,财源广进……”

    正要拜就被扯了袖子,绿羽跑过来,脆声道:“秦姑娘,您还没说完呢!属下给您补上……”于是双手一拍,大声道:“保佑秦姑娘,觅得良缘,白头到老,儿孙满堂,子……唔……”

    罗馥呵呵干笑捂着绿羽的嘴把她拖到一边,正要说她,就听曹璋走过来附身吹了吹那香烛,说道:“你所求之事,本将准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就准了……

    绿羽咯咯笑个不停,曹璋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,走到罗馥面前,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我正好去玲珑阁一趟。”

    罗馥应了一声跟着他上了马车,蓝翘在车旁护着,曹璋变戏法似的拿出点心和甜汤,罗馥欲言又止,想让车马快点,好回家看看哥哥如何了。可闻着那香甜味儿,肚里便打起了鼓,于是,也没客气,接过筷子便高高兴兴的吃起了。

    吃了个半饱她便放慢了速度,正咀嚼一块枣泥馅儿的花饼,就听曹璋那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:“你哥哥的事压下去了,不必担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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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li style=”font-size: 12px; color: #009900;”&&hr size=”1” /&作者有话要说:  绿羽:曹小璋这撩妹的本事渐涨啊,密不透风呢!

    罗馥:可说呢,我的智商眼前是跟不上了。&/li&&/ul&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