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第四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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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罗馥一听哥哥无事,便连忙向曹璋行礼道谢,谢他从中周旋压的楚家敢怒不敢言,只是她认定了秦罗英和那苏梅儿使坏,便替哥哥小声解释道:“我娘不在,家中便开始不太平,魑魅魍魉齐齐冒头,我怀疑哥哥这次打架是遭人暗算,他自从当差行事成熟多了,若不是有人故意挑拨,他定然不会出手。”

    曹璋见她急切辩解生怕自己误会了秦文璞,便温声道:“文璞为人可靠,我信他并非有意捣乱。只是楚家之所以不追究,却不是我的功劳,而是文璞自己办妥的。”

    罗馥一时间没明白这话,想不通哥哥如何摆能平楚家,楚大人和父亲是郡府中平级官员,都掌管文教之事,只是楚大人更用心于政务,而父亲则偏重于教学育人,两人不怎么合得来,时常争锋相对。

    那家人爱子如命,将那儿子捧得不知天高地厚,有一次竟同人在酒席上大骂昭王无能,若不是后来捂得紧,这缺德玩意儿早就被砍了脑袋。

    所以,单凭哥哥那暴脾气能让楚家不追究儿子被打的事?她不敢信。

    见她面露疑惑,曹璋十分认真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文璞自己去负荆请罪,他赤膊在楚家门口跪了两个时辰。楚大人大约是想带人到段司法那里告状,却被他堵在门口,他背上绑着荆条流了不少血,还拿着自己写的忏悔书,大声认错,任谁看了都会不忍的。”

    哥哥不但上门道歉,还乖乖地念什么悔过书?这招数显然不是他能想出来的,罗馥抬眼瞥了瞥曹璋,多半还是此人说动了哥哥。

    她被这消息吓得一愣一愣,额头竟出了一层冷汗,又问:“那楚家就这么算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楚家是这么心胸宽广的人家,与这种人结怨,便是不死不休。”

    罗馥暗道自己问了句蠢话,楚家一向睚眦必报,大约在五六年前的春猎上,有个同僚女儿当面讥笑楚家大姑娘龅牙凸眼奇丑无比,那楚夫人便记了仇,一家人回家也不晓得密谋了什么,反正自那以后那位同僚便时常受到暗算,家中女儿也在出游时划破脸还吓得丢了魂儿,一家人霉运连连,最后不得不搬离庐江郡至此杳无音讯。

    她听母亲私下里说过,就是楚家人暗地里搞鬼。就像曹璋说的,得罪这样的小人,她还奢望什么“算了”,而是应该发愁那家人会如何报复吧!

    她如今对付秦罗英已经是精疲力尽,暂且不管这楚家,揉了揉额角继续问:“我哥哥伤的重么?”

    在她脑子里,曹璋就是无所不知,只要她问,他就会说,所以理所应当的问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。

    曹璋倒也不见厌烦,而是抬眼看她,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勾起唇角,说道:“你哥哥身子健壮,只是一些皮肉伤,很快便好了。今日巡城时还抓了两个小贼,身手敏捷得很。”

    她闻言欣慰的笑笑,五脏归位,头脑也冷静下来,感慨道:“活这么大,他还是第一次去道歉,以前不管父亲如何斥骂他也不肯让步,自从遇见将军,哥哥越发稳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过奖。”

    “是真的!将军真是无所不能。”

    曹璋忽然一笑,将手伸到她面前,动了动食指,罗馥疑惑的问:“什么呀?”

    他笑得邪气,说:“香油钱。”

    罗馥无奈,将自己的荷包搁在他手上,见他又若无其事的收起来,就扁了嘴,本想偷偷翻个白眼,却对上曹璋投过来的视线,此时烛光将他的轮廓柔化,他眼眸深沉,罗馥对上他的视线,差点被摄了魂,到嘴边的一大堆挖苦的话也忘了说,就这么静静的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两人的视线穿透烛火交缠在一起,罗馥如临大敌一般咬紧牙关,手指攥紧衣袖勉强的坚持着,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,可她就是不想认输。烛火因为灯芯太长而跳跃闪动,罗馥的心也跟着它快速跳动,跳的整张脸都发了红。

    曹璋看着对面那个将眼睛瞪得溜圆,嘴角却绷得平直的罗馥,忽然低头轻笑,取出剪刀将灯芯剪短,开口道:“若是觉得闷便把帘子撩起来透透气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

    罗馥听到他出声连忙挪到车窗边将那帘子掀开,凉风吹拂在脸上,舒服吸了一口。她又偷偷瞄了曹璋一眼,便见他手里又端着书卷看了起来,没有视线的压迫,罗馥连忙动了动脖子,让自己轻松了些。

    之后路途中,两人便各干各的相安无事,罗馥不客气的将那些点心一扫而光,舒服的靠着车壁休息。

    曹璋将她送回宅院便调转马车朝玲珑阁那边去,罗馥站在门口看着车影离去才笑着进了院。只是在垂花门前遇上了老孙,见他神色匆匆的往外走就出声将人拦下。

    老孙低头疾走,听到罗馥的声音被吓了一跳,他连忙停下把背弯下去行了个大礼。

    “奴才见过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孙管事这是要去哪儿,我看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?有事可千万别瞒着我,咱们秦家对下人最是宽厚,你若需要帮忙,莫要客气。”

    天色这么暗,说看到他脸色这话简直就是胡扯,那老孙一听这话便干笑着道谢,连连作揖,说道:“多谢姑娘挂念,奴才就是这急性子,竟惊动了您,奴才真是该死。家中一切安好,奴才只是听闻铺子里有事过去瞧瞧,您忙了一整日,快回去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罗馥呵呵一笑,淡声道:“无事最好,我听闻你家大丫和二丫十分聪慧,我近日也想添几个得力的丫头,就让她们过来伺候吧,先从二等丫头做起。您看呢孙管事?”

    “奴才的几个孩子……都蠢笨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,她们小时候我都见过,机灵漂亮,我十分喜欢。对了,你那二郎也长大了,就去给我哥哥做个书童吧,哥哥忙碌,青竹也跟着劳累,缺个懂事人儿打点院子里的事。”

    那老孙被这一连串的话砸了个头昏眼花,从大虾变成一只大蛤/蟆,跪在地上说不出话。罗馥盯着他的头顶微微一笑,让翠玉将人扶起来,随后抿了抿头上的绢花说道:“孙管事,你一向最是得力,爹爹信你,我也信你。记住一句话,秦家在你就是风光的孙管事,秦家若是亡,你们这些人都得跟着陪葬。”

    她阴恻恻的笑了一声,便越过他走开,跨过拱门后又悄悄躲起来看他,就见一个仆从小跑过去将他扶起来,两人说了两句话,他就快步出了大门。

    罗馥甩了甩衣袖回院,路过哥哥那院子时将青竹叫出来问话,听闻哥哥身子无事便没去扰他,他们兄妹都在长大,哥哥也越来越懂事,他一定会长成大树护住秦家的。

    随后她又吩咐青竹明日唤人将老孙的子女都叫到府里,一切打点妥当她才回了自己院子,她盯着自己列的名单,用朱砂笔都加了标注,到了苏梅儿这三个字时,划了一个叉,又在秦罗英这三个字后点了点秦文睿,在下面划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秦罗英,你不是想让那个女人来害我哥哥么,这一次,我把她送给你!”

    她狠狠的说完将那几张写的满满的纸放在木匣之内,上了锁。

    夜间起了南风,云层渐厚,后半夜竟下起了雨,风声夹带着雷电雨声传到罗馥耳中,她不知不觉的又做起了梦。

    她梦到大雨之中有几个穿着蓑衣的人赶着牛车来到一处坟地,地上泥泞难行,整个山林又乌沉沉的,那些人一边走一边咒骂。

    他们拿着铁锹斧头来到一块墓碑前,罗馥也跟着过去,天地间灰蒙蒙一片,她胸口憋闷,被这气氛压的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瞧见墓前还摆着一捧野花,被雨水打湿,露出姹紫嫣红的色彩,她视线落在墓碑上,看到了“曹璋”两个字,还不待反应就听着那几个人沉声说了句:“得罪了曹将军,我们也是……皇命难违。”

    随后便是一顿乱挖,墓碑倒了,野花被踩成了泥,她想大喊却发不出声,她扑过去阻拦却轻飘飘的穿透那些人的身影,她跪在坟边大哭,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挖了他的坟,开了他的棺,盖子被掀翻在一旁,露出里头已经腐烂的尸身。

    罗馥“哇”一下哭出声,跌坐在泥地里,她可怜曹璋,他征战半生,坟里却连个陪葬的冥器都没有,她被刺骨的冷雨浇了个透心凉,跳在棺材内去抢夺曹璋的尸身,却根本就是徒劳,连一角衣袖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她连忙朝脚边看,就发现是一块玉,是从曹璋袖子里掉出来的,那不是曹璋曾经给她的那个老寿星么,她跪在棺材底伸手去捞却什么都抓不住,她不死心的用两只手去捧,手指穿透抓了空,然后,她看到有个人跳下来要拿走那玉就蜷着身子试图将那玉遮住。

    可是,那只肮脏的手还是穿透了他的心口,将那玉拿走了。

    罗馥猛地跳起来,她不顾一切的嘶喊,“那是我的,还给我!”她心疼的厉害,好似被人徒手撕开,心脏似乎想挣脱胸膛蹦出来,“扑通、扑通”奋力的跳动,似乎要盖过这呼啸的冷风和肆虐的暴雨。

    她追着那些人,朝他们呼喊,“你们住手,你们放下他,不能这么对他,他是曹璋啊,他救过那么多人,你们快放下他!”她在梦中嘶喊着,无助的抱着那身披铠甲的尸首,她用力喊着曹璋的名字,让他快起来。

    “曹璋,曹璋你起来,快起来!”

    “汪汪,呜……汪汪!”

    她挣扎着喊叫着,忽然脸上一疼,猛地睁开眼,那股悲伤绝望丝毫没有消散,她流着泪念着曹璋的名字,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

    “砰”鼻子一酸,她停止哭泣一抬眼就对两只黑豆眼儿。随后就看着那只狗崽子蹲在她胸口上,叼着一只苹果用力地砸向她的鼻子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这一下砸得结实,她感觉一股热流涌出来,连忙爬起来用巾帕堵住鼻孔,仰头等了一会儿,血才止住。

    而那狗崽子欢快的在床上蹦跶,而她的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掉在地上,难怪睡的冷。

    她擦干鼻子上的血迹扑到床上,揪起那小东西就是一顿揍,“竟然还会谋杀主子!你个小东西,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。”她按着小白的身子,用一根筷子抽打他的屁股,见他舒服的晃动尾巴,又觉得好笑。随后又披了被子抱着它坐到了窗口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外头天阴着也看不出是什么时辰,她摸着小白的耳朵,心口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悲哀绝望,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梦中拼命抢夺的玉佩,发誓一般的说道:“这一世,我一定要护着曹璋。”

    小白探头舔了舔她的手指,哼了一声又蜷成一个毛球。

    罗馥呆呆的坐着,看着外头的团花璀璨,绿意盎然,在一片阴沉之中如此亮眼。她盯着那花朵,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“吱吖”门被翠玉推开,她轻手轻巧进来见罗馥已经醒了,便将甜汤递过来,随手替她拢了拢棉被,担心的问:“还是做噩梦?不然让曹将军开几副安神的药吧,咱们这都换了几副了,也不见效,都是些庸医!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“已经比以前好多了,别麻烦曹将军了。”随后便让翠玉替她找衣裳,自己去麻利的洗漱。

    一切停当后,蓝翘又早早来了,她依旧英子飒爽,一身普通的黑衣被她穿的十分好看,罗馥看着喜欢,便问了她样式,也打算做一套来穿。

    蓝翘跟着她出门,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青竹和老孙并肩走着,身后跟了三个孩子,一看到她几人便连忙上前行礼。

    罗馥淡淡的打量了一眼,这三个孩子长相倒是都随老孙,清瘦修长,细长眼,鹅蛋脸,鼻子微勾,只是那二郎皮肤黝黑,门牙微微外凸,像只大黑兔子。那两女儿细皮嫩肉,细声细气,倒也算清秀。

    她“嗯”了一声便让青竹带人进去分派任务,刚说完就见秦罗英来了,罗馥立马看向老孙,便见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果然是你们这些狗东西在暗中勾连!还搬了救兵?可惜了,上一世我或许还会听这堂姐糊弄,可今日,我只会让你们更没脸!

    罗馥暗暗的想着,心中恨极,脸上却勾起了笑。

    秦罗英进来就亲热的上前挽住她,随后指着老孙说:“这不是孙管事么?你领着孩子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儿求罗馥么?我这妹妹最是心善,对待下人宽厚,你有事便说吧,我也来为你出出主意。”

    罗馥笑了一声,心道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可嘴上却说:“孙管事,快让堂姐听听,我又给你什么恩典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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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li style=”font-size: 12px; color: #009900;”&&hr size=”1” /&作者有话要说:  罗馥:这简直就是霸凌,勒索,那是我妈妈给的零花钱好伐!

    曹璋:乖,给你攒小金库。&/li&&/ul&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