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四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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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罗馥笑的好看极了,眉眼弯弯,梨涡浅浅,倒真像是说起什么开心事,老孙见她没顺着秦罗英的话说,反倒问他给了什么赏赐便搓着手指恭谨道:“姑娘仁厚,定是瞧见奴才那几个不成器的娃儿蠢笨,所以调到身边来教导,奴才就盼着他们跟着主子多学些本事,日后也能明辨是非,有礼有节,办些漂亮差事。”

    老孙说罢,罗馥就拍了拍手,她抬头看了眼天上那些千姿百态的云,笑道:“孙管事果然是秦家最忠心的奴才,有你这血脉在,你的几个孩子怎么会蠢笨?定然一出生就是好奴才,只需再好生□□,肯定有出息。”

    她一双眼在那父子三人身上扫了扫,见其中那个二女儿手指紧攥,面上露出不忿,便提步走至跟前,用绢帕垫着手指将那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抬起来,轻声问:“怎么,说你是奴才……还生气了?”

    那丫头咬牙看着罗馥,却在撞到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后缩瑟了一下,随后又想到什么,甩头挣开下巴上的手指,也不顾老孙阻拦,气道:“我爹在秦家签的是活契,是秦大人雇来做管事的,我们孙家人又不是生生世世要做奴才,我们也认字习字,不比你低贱,是正经……”

    倒是个牙尖嘴利的,还挺有骨气。

    只是罗馥也不吃这一套,甩手便将那绢帕扔了,淡声道:“没错,是活契啊,你不说我倒是忘了。只是,你觉得自家兄妹都是正经姑娘和公子……凭你也配!”她说完又看向老孙,“若是个活契,那你坐着这管事的位置确实不妥了,一个随时都会溜得狗,怎能委以重任?一个月二十两月前的工钱也太高了。青竹,下去交代一声,将现在外院的齐忠提拔上来做府中管事。至于老孙……就去马厩那边管着府上的马匹吧。”

    “秦姑娘,你不能这么做!我爹爹是亲秦大人的亲随!”那二丫还要叫嚣被老孙捂了嘴。

    “快闭嘴,胡言乱语的臭丫头,看我不打死你!”

    罗馥看着他虚张开的手,哪是真要动手教训的意思,挑了挑眉头,甚至想给他找根棍子来。便不屑道:“想清理门户便回你们孙家去,爱打死几次都没人拦着,可别在秦家门庭动手,免得脏了这里的路。既然没其他的事,就带着你的子女退下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息怒啊,奴在秦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行差踏错一步,您即便看我老孙不满,却不能自作主张处置我,老爷他也不会同意的!”

    “母亲不在,家中一应事务便全凭我来做主,父亲又能说什么,难不成为了你一个下人与我翻脸?”她面含讽刺的看着老孙,余光瞥见秦罗英正若有所思的看她,便又怒声怒气道:“我也不是那恶毒的人,这次发落你家也是有人说你私吞财物,仗势欺人!你回去好生反省反省,记着一件事,我是秦家大姑娘,无论谁在暗地里蛊惑你,我都会查出来!”

    老孙闻言终于急了,她慌忙拦住要出门的罗馥,开始不停的告饶。

    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位先前闷不吭声的姑娘可不是个好拿捏的人,上次见面她还笑眯眯地说话,转眼就变了脸,他想不通谁在背后害他,一心要寻秦大人当面说清。

    罗馥摆摆手,从两侧出来一队黑衣护卫,不由分说便将老孙拖了下去。她看着那几个被堵了嘴不停挣扎的人,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老孙之前趾高气昂,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还请了秦罗英来助阵,不就是想让她顾及父亲颜面而放过孙家人么,不就是打算在旁边看她虚张声势,最后妥协的怂样么?

    好啊,她成全他们……

    以前她只知道躲在家人背后寻求庇护,可现在她很清楚世间险恶,人心薄凉,再也不愿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老孙家的几个人很快便被拖了下去,府中下人指指点点猜测纷纷,罗馥本想呵斥,一旁的秦罗英却忽然笑起来,说道:“妹妹今日可真威风,不知老孙做了什么事竟惹恼了你,生这么大的气?”

    罗馥懒得理会她这话里话外都在给自己扣个跋扈的名声,闻言将视线收回,淡声道:“刁奴欺主,赶出去已经是主人家仁慈了,母亲走时将家中的事托付给我,我自然得好好当家。”

    她面容沉静,语气坚决,秦罗英愣了愣便伸出手替她抿了抿耳边碎发,随后安抚道:“馥儿不怕,若是心里有苦便来同堂姐说,姐姐定会尽力帮你。诸如老孙这样的刁奴,你若恨,打杀了也无妨,堂姐定为你出这口恶气。”

    秦罗英揽着她,一副要护着她的架势,罗馥被这话惊了一下,忽然在想:“若这个时候老孙忽然被杀人灭口,自己这个狠心发落他的人,岂不是要背上滥杀罪。”

    这个想法浮出脑海,她就动起心思,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变故。只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伪装自己,因感动而泛红的眼睛,将掉不掉的泪珠,都让她现在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秦罗英也不知真信假信,柔声劝了她良久才带人离去,罗馥看着她的背影,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有没有怀疑她身体里也变了芯儿,但她肯定的是……秦罗英的计划定然会要加快。

    见人消失在门后,翠玉低声道:“姑娘,你安排的那些老孙欺主,私吞的谣言已经散出去了,接下来怎么做?”

    罗馥捏着手腕上白玉镯子,淡声道:“雇人刺杀我!就今日,选个不太偏僻的地方动手,要让人们知道孙家勾结外人要加害于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“再派些人将老孙的那两个女儿绑走,和福婆的家人一起关在山庄,小心些。”

    翠玉点头应下便去寻家中养的那队护卫的头领商议,自从母亲离开后她便将那三十人全都从下头的县镇调回府中,她要凭自己的力量扭转局面。

    安排好这一切,罗馥便乘车去了曹璋的宅院,到达门口时正碰到赤霄往外走,他看到罗馥和蓝翘时松了口气,说道:“还以为你们半路出了事,将军不放心便让我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罗馥点点头,随他进了宅内,工程已经开始,工人们正在忙碌,只是众人都静悄悄的不敢大声吆喝,只偶尔传来几声凿墙锯木头的声音,曹璋似乎很喜欢这院子里的一处亭子,每每过来就会在这里坐着。

    这次也一样,他身穿天蓝色长衫,长发束冠,好似一副画儿似的静坐在亭内,罗馥再一次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忽然,画上人动了,他侧头看过来,抬手朝她招了招,罗馥心神荡漾,乖乖地走上前去坐在他对面。因着早上的梦境,她醒来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,直到看见面前的人还活生生的在这里喝茶说话,才总算欣慰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只忽然,一股子奶腥气飘进她鼻端,她捏着鼻子掀开手边的一个青花瓷小碗,便发现是一碗热羊奶,曹璋抬手指了指让她喝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最不爱这股膻味儿。”她皱着鼻子将身子挪开老远,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。

    可曹璋却依旧盯着她,眉心微拢,声音严肃道:“你眼底发青,面白气虚,时常头昏耳鸣甚至头疼。若长此下去,必定崩溃致死,想做个疯子?”

    罗馥松开捏着鼻子的手,又看了那白生生的羊奶一眼,委屈道:“我不爱喝。”

    曹璋见她鼓着腮帮子小心偷瞄自己,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什么,耷拉着肩将那瓷碗推开,竟有几分娇憨,又见她讨好递来一块点心,便缓声道:“羊奶之中还熬了些药材,助眠解乏,你拿着方子让翠玉每日煎服三次。”

    “三次?”

    “嫌少?”

    “没没没,只是,我能不能换个别的喝?”

    曹璋似乎是被她气笑了,说道:“汤药嫌苦,糖水嫌甜,羊奶又嫌膻,秦大姑娘可真难伺候,你莫不是想喝王母瑶池里头的水吧,那东西我可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可笑的话,罗馥只好干笑数声,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那么金贵,随后便转身瞪着不远处的翠玉,气她嘴巴不牢靠,连这些琐事还要和曹璋抖搂,吃里扒外的小东西!

    翠玉被盯得愣了一下,挪了挪身子躲在蓝翘身后,假装自己是团气。

    罗馥最终还是喝下那碗羊奶,她屏息灌了一口,入口滑腻甘甜十分可口,她又喝了几口,竟闻到了淡淡的花香,于是捧着碗喝得一干二净,随后向曹璋亮了亮碗底。

    他“嗯”了一声,唤人收拾下去了。

    罗馥跟他说了这几日自己安排的那些事,曹璋一直沉默的听着,在听她说雇人刺杀自己时果断否决。沉声道:“太过危险,这件事不行。不过,你想制造意外的话倒不如雇人刺杀文璞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不雇也会有别人动手,倒不如比他们先动手,扰乱视听。正好今早附近住户到府衙报官,说近来盗贼频频夜闯民宅,你哥哥会被派出来巡查,我这边恰好有几个人可扮作刺客,这附近不算偏,过两个巷口便是大街。你也可以借住混乱潜进那宅子查看。”

    他说罢看向罗馥,神情极为郑重,目光沉沉地嘱咐道:“秦罗馥,不是你自己在单打独斗,不论何时,都不许以身犯险。”

    罗馥被这话触动,又想起他上一世冲锋陷阵,东征西讨,就是因为太过勇猛,身先士卒深入敌人腹地,没算到西蜀临时变卦,腹背受敌被杀。

    她攥紧手心,一瞬不瞬地盯着曹璋的眼睛,说:“那将军也要答应我,无论何时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,只有你在,我……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才安心,即便再难,也请不要抛下我们好吗?”

    曹璋沉默的思索了半晌,知道她担心自己战死沙场,忽然展颜一笑,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此时日头从云层中钻出,明媚灿烂,满园姹紫嫣红,罗馥笑的痴傻,鬼使神差的问了句:“将军为何如此好看。”说完还憨憨的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而曹璋抿唇轻笑,看她痴态毕现,好似看到了梦中石桌前那只懒洋洋的胖猫,心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添满,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抬手伸向罗馥的脸颊,替她抹去蹭到的点心渣。罗馥正愣愣的看着曹璋,手指也快摸到他的袖口,就被赤霄那惊天动地的叫喊声吓得小腿一软差点跌在石桌地下。

    “将军!陆知风飞鸽传书,说建业商会的几个头目接连被杀,所有参与盟会的商户都被扣留,秦夫人还在夜间遭遇刺杀,所幸没有受伤,昭王让您稳住庐江局面,北燕那边的人开始动了。”

    罗馥被曹璋扶到石凳上坐着,她被方才的消息吓了一条,顿时手脚冰凉,但见曹璋依旧稳如泰山又压下了焦急,等他说话。

    曹璋背手而立,沉思片刻后说道:“罗馥,你的计划不必停下,继续做。建业既然有刺客出现,官府定会将秦夫人等人妥善保护起来。我手头上的事已筹备妥当,倒是可以借此机会看看成效。”

    “我母亲当真没事?”

    曹璋走到近前俯身看着她郑重道:“我以性命保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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