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第四十三章
曹璋的话让罗馥心神大定,用力擦了擦眼睛,坐直身子。
他又说:“这件事,你不打算与秦典学挑明?”
“我爹不会信我的,他只信自己的弟弟妹妹,会觉得我被人蛊惑要害自家人,再说了,他就是知道真相也不会怎么样的,反而会不遗余力的维护家族的脸面,让大家还像往常一样的好好相处。他就是这么个人,我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。”
罗馥抱怨完后,曹璋眉心便拢了起来。她以为曹璋不信,便冷笑了一声,说起小时候的事,“我与哥哥小时候调皮,因为亲戚都不喜欢我娘,只要他们一来,我们便没什么好脸色,稍微顶撞两句就会被父亲责骂。有一次年底家宴请了亲戚过来,姑姑家表哥不知何时勾搭上了我哥哥身旁一位女婢,还让那女子怀孕,大约是没谈拢,那女子竟跳河死了,哥哥说是我表哥害人,我姑姑便哭天喊地的说我哥哥黑心肠,自己做下的事不肯认。而我那父亲……”
她眼眶发酸停下来呼了口气,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,说道:“他也不派人细查,说我表哥有出息,是读了圣贤书的人,品性端正决不会胡作非为,便将我哥哥狠狠打了一顿,还锁到祠堂关了半月。”
曹璋感受到她的怨愤与失望,上前拍了拍她的头顶说道:“天下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,秦典学待文璞严苛,也是不想他误入歧途。”随后又坐在罗馥旁侧,递上绢帕,缓声道:“秦典学为家中长子,父亲早逝,家族没落,他一个人苦苦支撑,秦老夫人为了培养他,将女儿早早许了人,又停了弟弟的学业,散尽家财替他谋出路,秦典学之所以如此忍让亲族,应是内心愧疚。”
这些道理罗馥自然也懂,她曾听母亲说起这些往事,心中会同情怜悯,可是每当面对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和补偿还是会觉得难过。上一世,因为看不惯这些人越发猖狂的做派,哥哥变得越加叛逆,而她也越发刁蛮,他们讨厌了就骂,不喜欢便打,只有这样才没人敢来惹。
再活一世,她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刁蛮做派,不想母亲难过,也不想引得曹璋嫌恶。此时曹璋的安慰她也听了进去,只是一时间还不能说忘就忘,便淡淡地说了个“好”字。
曹璋岂会看不出罗馥的想法,只是长年累月积攒出来的怨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散去的,毕竟是她家中私事,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,于是,起身吩咐赤霄去安排人扮作刺客埋伏在周围等着秦文璞等人到来。
罗馥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布置人手便跟着站起身,吩咐完后边便回身对她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
“好!”她迅速甩开那些不烦人的情绪,跟着曹璋进了后院中暂时被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,地上铺着木板,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,但是打扫起来方便,四周墙上都钉了麻布,遮住斑驳墙皮,靠南窗处放着桌椅,靠北墙处则摆放着书架,入门的地方摆了几盆花草,应是刚刚被喷了水,每片大叶子上都挂着水珠。
屋子不大,罗馥站在门边一眼就望到了底,她随意的将屋内扫了一眼,就见曹璋拿一张纸给她,竟是十分详细的路线图。
“这是……”
曹璋淡声道:“那个院子的图纸,是我从一位工程师傅手中得来的,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。一会儿行动时带上绿羽,她会把你带出来的。”
“好!”
罗馥感激的行了一礼,她真没想到曹璋竟想的如此周密,如果没有他介入,自己根本就无从下手,仔仔细细的收好图纸,她本想谢两句,就见赤霄跑进来,他说是哥哥已经和巡城护卫到附近查探半夜私闯民宅的盗贼,罗馥赶紧带着绿羽出去等待时机。
所谓的盗贼不过是秦家自己的护卫,眼下早就回府里守门了,哥哥他们自然问不到什么,罗馥和绿羽在墙头看着对面的动静。
哥哥他们挨家挨户进去搜人,可到了那朱门小院的门口,里面守门却百般推拒声称没看到盗贼也没丢失财务,哥哥和同僚越发怀疑,正在僵持间,黑人刺客从天而降,不由分说便冲进巡城护卫中间,两方人立刻打起来。那院子里的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转眼间那些差役便往院子里躲去,刺客穷追不舍,功夫高强,里面的那些护院被刺伤了几个后,也不得不出面和差役联手对敌。
门口处顿时乱成了一团,罗馥见时机正好,便带着绿羽趁乱越墙而入。
打斗声和呼喝声遮盖了她们的行迹,两人按照那图纸上的路线,绕过一处迷宫似的小道进入后院,护卫都到前头支援,几个健硕的仆妇便守在这,她们心神不宁的张望,罗馥正在琢磨如何引开这些人,绿羽便跑了出去,她惊慌的跑过去,便说外头死了很多人。
罗馥见状也连忙跌跌撞撞跑过去,那几个仆妇被她们吓了一跳,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。其中一人眼尖,便警惕的问:“你这丫头是哪来的,你们怎么进来的!”
绿羽此时咯咯一笑,“你管得着么?”随后便犹如一道影子似的在几人中间穿梭,待她停下时那几人便捂着脑后倒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杀……”
“姑娘莫怕,她们没死,只是中了迷药,咱们快进去吧,此处打斗太久定引来官府的人,那时候咱们的人也不好脱身。”
罗馥点点头,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主屋很好找,罗馥和绿羽联手又放倒几个仆妇之后,便踢开了房门,也看到福婆正端着一碗汤要灌那孕妇喝下,那女子两只手被绑着拼命挣扎,罗馥见状跑过去便踢开福婆,绿羽眼疾手快的将她按在地上,在她身上刺了好几针。
福婆不会躺倒在地惊恐的看着罗馥,嘴里念叨着:“不可能……”
罗馥不理会她,赶紧将那孕妇解开,她身上衣衫不整,头发散乱,相貌倒是标致,即便孕期已经胖了不少,也不损那眉眼间的风情,只是她眼神悲戚麻木,看到罗馥他们闯进来都没什么反应。
她露在外的手脚上还有污垢,罗馥撩起她的袖子还看到她手臂内侧有一排红色的点,绿羽走过来说:“那是针孔,那些勾栏瓦舍怕损了姑娘们皮相,便会用这种私刑,刑具便是针,若再沾了盐、酒,会令人痛苦无比。”
罗馥愣怔的看着那女子的肚子,她以为会看到一个被供养起来打算谋害父亲的歹毒女人,可这女人竟被这般虐待,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那女子手脚上的绳子被解开后只是默然的揉了揉手腕,随后抿了抿头发,抬起头看向罗馥。她鼻尖小巧上头有颗痣,眼角上调,唇珠圆润,天生便有媚态。
她也不怕生人,淡淡的说了句:“你是秦家大姑娘……罗馥。”她有很重的扬州口音,软糯轻柔,罗馥听她语气这般肯定便问:“你认得我?”
“我是要成为秦老爷妾室的人,认得你不是很正常?而你不是也知道了,否则也不会带人闯进来。”
在看到她被虐待后罗馥顿时升起同情,当时便怀疑她是被人胁迫,其实根本不知情,可听她这口气,人家心里明白着呢!
她垂眼与坐在床沿的那名女子对视了片刻,便笑了一声说道:“谁给你的自信能入我秦家门庭?区区扬州瘦马,卑贱舞姬,怎么?怀个种就来认清,那你那些姐妹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豪门了,何必做那些皮肉生意。”
那女子大约是没想到罗馥一个闺阁千金说话竟这么难听,便抚着肚子说:“我可是北燕王送给秦大人的礼物,他敢不收吗?”
罗馥脸色一变,猛地盯着她,说:“北燕王?你唬谁呢?我父亲从未离开庐江,而北燕王也从未踏足此处,你空口白牙便给自己戴了个高帽,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么?”
那女子挑了挑眉,抬手便掀开衣物,露出肩头一个刺青“燕”字,随后又十分冷静的说道:“秦姑娘,我叫黛芙,是北燕皇宫的舞姬,一年前北燕九王爷来访庐江,我们姐妹五人随行,那场宴会上,我被赐给秦典学,他将我养在一个庄子上,日夜……”
可话没说完便被外头的声音打断,罗馥回头,没想到曹璋竟也来了。
他边走边说道:“你那胎儿的父亲是秦家二房秦文睿吧。”
罗馥瞪大了眼,奇怪这女子怎么和他扯上了关联?
她一回头便看到曹璋带着蓝翘走进来,那自在样好似走在他家里似的,完全不把外头那打杀声放在眼里。他进来后没有靠近床边而是垂眼看着福婆,又说了句:“秦罗英将你找来就是想让那细作生下孩子,再塞到秦典学那里,等大房鸡飞狗跳时二房借机夺了家财,你也能分一大笔。”
那福婆闭着眼也不敢出声,罗馥看向那黛芙,却见她正盯着曹璋,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期待与欣喜,似乎想站起来,可看到自己那高高凸起的肚子又缩了回去。
罗馥察觉到这一细节便看向绿羽,她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曹璋说完这些就不做声了,那黛芙沉默半晌才点点头,随后看了眼曹璋,说道:“秦典学只来看过我一次,留下银钱奴仆嘱咐我在此休息,他……确实没碰我。只是,那秦公子也不知怎的知道了那处宅院,隔三差五便过来,还强迫我!”
她低低哭了几声,见没人理会,又放下袖子说:“他承诺会迎我进门,便让我迷晕秦典学,谎称孩子是他的。前些日子,秦公子忽然让我搬院子,很快这婆子便来了,她和那管事说……要让我们母子去秦家闹事。”说着又挽起衣袖,“还让我说这些痕迹都是秦典学虐待。”
所以,父亲那几笔意外的开支,还有方勇奇奇怪怪的眼神便好解释了,他确实一直在瞒着这黛芙的消息。
而这件事却被秦文睿发现,他便鼓动着二房和姑姑家都掺和进来!罗馥气极,转身就将那福婆揪起来,狠声骂道:“你们这些豺狼!为了钱还有什么做不出!什么千金圣手,我看你做这勾当也不止一次!秦文睿那畜生欠了一屁股债,怕自己丢命就把注意打到了我家头上!”
随后见福婆咬牙不说话,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脸,说:“福婆,你不是在找自己儿女么,他们没有被秦罗英灭口,而是……在我手里!”
福婆瞪大了眼,她不能动,就抖着声说:“姑娘您行行好,您别杀他们,我那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呀,我做这事就是鬼迷心窍,我有罪!我该死!求您放过他们吧!”
罗馥将她摔到地上,“你害我家人时何曾想过我们无辜!”她起身看向曹璋,压着火气低声道:“我得把黛芙带走,这种人最是奸猾,现在是承认了,可我怕她最后又反悔,待那些人抓住她立马又会乱说。”
曹璋点点头,见她谨慎的绷着脸,眼神坚定清明,只在刚刚听到这些人密谋时失控了片刻便回过神,已经比初见时那咋咋呼呼的样子长进多了,于是抬手按住她的头顶说:“把她交给我处置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莫要胡乱猜测,北燕安插的细作,我得全部找出来。”
罗馥回头看那黛芙,便想起她曾提到“我们姐妹五人”也就是说,还有四个女子被那九王爷留在庐江郡。
此时外面传来哨声,是哥哥他们在请求支援,曹璋让她先走,“回院子里等我。”
罗馥点点头带绿羽按原路跳出院子,刚到门口就看到黑衣人迅速朝远处跑去,而哥哥捂着伤也追出来,看到她竟然在附近,哥哥吓得不轻,连忙跑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。
“我没有,就是……听到外头有动静所以出来看看。”
“你看什么热闹啊,以后听到这些声音就老老实实地躲着,也不怕殃及池鱼,真是傻,上赶着让人收拾!”
罗馥看着他的伤,心疼的上前帕子给他扎了一下,哥哥无所谓的甩甩手,转身去追凶,跑了两步忽然察觉不对,又折回来,问:“你这是在谁家门口呢?翠玉呢?这小不点是谁?”
绿羽嘴角抽了抽,上前笑眯眯的说:“文璞哥哥,我是曹将军的婢女,这宅子是我家将军刚置办的,请罗馥姐姐带人修整一番,工钱都交了一半了。”
前面的人在喊哥哥名字,他应了一声,疑惑地看了眼那宅子,又看了看罗馥,随后盯着她衣服上蹭到的土冷笑了一声,说:“回去我再问你!”
罗馥连忙点头,让他赶紧去追人,随后和绿羽进了院子。
而此时,曹璋让蓝翘将黛芙抱起来,出了屋后,便朝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走去,最后在一面墙壁前停下,略微等了等,一道小门便从墙壁上打开,他们进了隔壁院子,有人前来引路,几人熟门熟路到了一间屋内,黛芙被扶到床边坐好。
曹璋站在门边,打量了她一眼说道:“一别数年,别来无恙。”
黛芙笑了一声,眯眼看着那背光而立的男人,说道:“将军还是这般神通广大,当年你没杀我,这次又落入你手,可见咱们缘分不浅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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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i style=”font-size: 12px; color: #009900;”&&hr size=”1” /&作者有话要说: 每到换季流感就十分放肆,大家要坚持锻炼,多晒太阳,增强体质喲!&/li&&/ul&m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