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四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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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曹璋和黛芙叙旧之时,罗馥恰好进了那间简陋的书房,因为方才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,她到现在还未完全平复下来 ,便随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把玩。

    墨香随着她扇动散开,十分好闻,罗馥闭着眼小幅度的晃动着手腕,脑子里又将方才的事梳理了一遍,将重要的讲给一旁翠玉听。

    翠玉正跪在一侧替她捶肩,在听罗馥讲了些朱门小院中发生的事后唏嘘不已,好奇道:“姑娘,你说曹将军会如何处置黛芙呢?那孩子要怎么办?二房定是不认账,这女子又是个细作,可怜这小婴儿一出生就没了爹娘疼爱!”

    罗馥也跟着叹气,那孩子本是黛芙用来牵绊秦家的筹码,此时盘算落空被曹璋抓住,那孩子可不就成了累赘。好在曹璋仁慈,定做不出斩草除根的狠事,应该会给那孩子安排个好人家吧。

    她手臂抱胸,轻轻的撕咬着嘴唇上的干皮,她总算想明白上一世时为什么庐江郡的几大家族会那么快的崩裂,秦家、刘家、甚至是因为哥哥和她家结仇的楚家,好似被系在一条绳上的蚂蚱,烧了第一只,后头的便都跟着燃起来了。那时她不明就里,还以为世道艰难,是这些家族命该如此,还以为嫁入太守府就算是躲进了安全的地方,没曾想……

    欸?

    等等,要说庐江郡里最大的势力不就是太守家——冯家么?可她上一世的记忆中直到曹璋死后,冯家还是一直繁荣,罗馥印象里太守府的后院里女人无数,各个穿金戴银,富足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难道,北燕细作毁去各个世家,就恰好绕开太守府了?

    “姑娘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罗馥猛的回神,这些猜测自然不好随便乱说,她“嗯”了一声,便接着翠玉方才的话说道:“那黛芙是北燕细作,眼下还有同伙在庐江境内潜伏,若不及早揪出,他日必成大祸。至于那孩子,算是命不好吧。”

    她肩上被按得很舒服,便曲起手臂撑在桌面上,轻轻托住下巴望着门外那树影重重,她忍不住又说:“今天听黛芙这么一说,我倒是有些担心父亲的处境,昭王显然已经有了自立为帝的心,所以才会如此忌惮北燕,他派曹璋到庐江郡,一方面是全权接管军队力量,另一方面便是肃清北燕安插在这里的细作。那北燕九王爷历来神秘,他神不知鬼不觉到达庐江郡,设了秘密宴会,还给了我父亲美人,任谁听了都觉得父亲和北燕皇族私交甚好。”

    还有那黛芙,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困,被秦文睿欺负。可罗馥瞧着她一身狐媚相,就觉得这些话被颠倒了,事实应该是……秦文睿被她勾引迷惑,散尽钱财后又被怂恿着暗害父亲谋夺大房家产!

    只是,这件事中,秦罗英又扮着什么角色?她知道黛芙是细作么?

    翠玉挪了挪身子,又蹲坐在小几上替罗馥按腿,见她双手搓着两鬓压出两道红痕,便出声安慰道:“姑娘别愁了,那细作不是被将军捉了么,将军知道咱们老爷是好官,定然不会为难的。现在二房那些人也没法子用私养外室来诋毁老爷名声,您也总算能松口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吧,只是,咱们还不能放松警惕,一会儿回府我还是得同父亲商量商量此事,先前我总以为大不了也就是秦家私事,我自己便能摆平,没想到背后竟还牵扯出北燕细作,这么大的事,我也不好自己胡乱猜测!”

    “是啊,您和老爷好好说说,这可不是大公子打架那么简单的事。”

    谁说不是呢,母亲不过是出了趟门,这些事便接踵而至。才几日她便心神交瘁,也越发能体会母亲原先操持一大家子的杂事有多辛苦了。

    她与翠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,约莫一炷香之后曹璋回来了,还顺道带回了午膳。

    席间她问起了黛芙,说:“我方才瞧着黛芙看将军的眼神不一般,你们以前就见过,对吗?”

    曹璋正往她碗里夹菜,闻言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欣赏她的敏锐,便点头道:“确实见过,怎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有些奇怪,听闻将军常年外出征战过得清苦极了,可我看你艳福不浅啊,时不时就能碰上熟人或是知己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里有酸气,曹璋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说道:“曹家好歹也算是名门,少不得要出门应酬,比起小门小户,曹家人自然会成为细作的目标,美人计这种东西,我早就司空见惯。”

    曹璋说话时神情坦然,罗馥撇了撇嘴,嗤笑道:“这么说,那兰若也是细作咯?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是?兰若早前可是扬州名伶,黛芙则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瘦马,辗转在人贩手中。眼下黛芙都能独当一面在大氏族内兴风作浪,何况是兰若,她在春猎入庐江,紧接着刘家兰芝便出了事,你不觉得奇怪?”

    “那分明是秦罗英使计!”

    “可你至今都无确凿证据,而那两个凶手也无迹可寻,能逃得过我与段司法联手追捕的人,极有可能是北燕死士。你如今还是格局太小,眼界狭窄,世上难不成只有秦罗英这一个坏的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罗馥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,忽然想起哥哥念叨的话“北燕细作,西蜀游侠,东昭金矿,都是其他两个地方难以企及的。”所以,北燕死士极难抓捕。

    她支吾几声后,便泄气道:“将军难不成早就怀疑兰若?”

    谁知曹璋忽然搁下茶盏,背靠着木椅,十分严肃的说:“这世上没有绝对可信的人,我怀疑任何人,甚至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我?”罗馥站起身指着自己,不可置信地看着曹璋,他说怀疑她?

    曹璋视线从她腰间滑到她脸上,淡笑了下,说:“所以,我得确保你……足够真诚。”

    罗馥皱眉,“我当然真诚!”

    发觉自己像个正在宣誓消忠的属下后,罗馥又立马坐了回去,曹璋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便笑了,随后便颇有兴致的喝起了茶。罗馥气不过,便夺过他的茶盏搁在一边,手掌压着茶盖,说道:“我还觉得你出尔反尔反复无常是小人行径呢!兰若可是你寻来的,也是你说自己是兰若的救命恩人,对她很了解。这黛芙一出来,你瞧着人家好看,便信了她挑拨离间便要兰若,是吧!”

    曹璋皱了眉,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胡扯,便抬手在她手腕弹了一下,拿回茶盏后晃了晃,不屑道:“很多凑巧都是人为设计来的,我疑她自然有迹可寻,哪会如你这般,凭空诬陷他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没有诬陷你!”

    “好了,饭菜都快亮了,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哄孩子似的腔调,罗馥登时来了脾气,站起身就要走,嘴上还念叨着:“我才不吃你的饭!”

    “坐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回家!”

    “秦罗馥,只要幼稚小儿才这般做派,你若再这么毛躁如何帮你母亲撑起秦家。你明知我说得有理,反倒发脾气,是仗着我不会打你么。”

    罗馥猛地转身看着曹璋,“你还要打我,你凭什么打我!”

    “不听话,就该打,坐下吃饭。”

    罗馥被跑进来的绿羽拉到桌前,还劝说道:“将军带回来的都是你爱吃的,秦姑娘,将军也是为着你着想才说这番话的,是不怎么中听,可也有道理呀,你仔细想想是不是?”

    罗馥哪是气这个,她是气那句“格局小,眼界窄”这话就是她上辈子的样子,她重活一世,努力的改,让自己明事理,坚强好学,可曹璋竟还这么说她。这仿佛在嘲笑她一直一直以来的苦苦挣扎……

    绿羽拉着翠玉出去,曹璋见她竟然委屈地掉起了眼泪,顿时一惊,迅速思索自己方才的话,随后盛了一碗甜羹递过去,随后又用余光扫了扫门外,说道:“若我哪里说的不对,我道歉。”

    罗馥抬眼看他,对着这张脸也恼不起来,伸手结果汤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后,才哽咽的说:“我格局很大的。”

    曹璋听清这话后差些笑出声,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,随后附和道:“是很大。”

    意外的听到道歉,罗馥也没脸再闹腾,便端起小碗吃起来,好在曹璋也没再出声,让她安生的填饱了肚子。

    两人安安静静的用罢午膳,罗馥便要告辞,她知道父亲今日会回家,就想同他说说黛芙的事。

    “嗯,代我转告秦典学,让他安心当值,本将不会牵连无辜,只要他对东昭没有二心,就没人能动的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这话分量很足,是曹璋以将军的身份对她的承诺,罗馥万分感激,在桌边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好该如何道谢,总觉得“谢谢”两个字说的次数太多都有些难以启齿。正皱眉纠结着,就听曹璋说道:“这次的人情你们秦家得记着,有一日,我有事上门相求的时候,秦家不能拒绝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是违背道义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本将又不是土匪乱贼,还能让你们一家去犯案?”

    罗馥于是点点头,想着曹璋品行端正肯肯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便欣然应允,而且,他这么厉害,还能有什么事是需要求人的,这也是给她个台阶下罢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越发觉得自己行为幼稚,先前竟然还胆大包天的想发脾气离开。真是不识好歹啊……

    为了让良心好受些,回去时,她还特地带着曹璋将每个院子的规划仔仔细细的同他说了一遍,又告诉她这是什么阁那是什么居,曹璋中途插了两句,一次是让罗馥改名字,“各院就以方位命名便好,不必起这么复杂的名字,难记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罗馥深表同意,她也厌烦给这些院子起名字,便高兴的应下来。

    他又说:“北面那阁楼夜野极好,便改做藏书楼吧,院内种些海棠、玉兰,花开时也算一处景致,其他都很好,还按你的意思办吧。”

    罗馥不禁偷偷看向曹璋,这些树可不就是她喜欢的么,秦家后院种了好些呢,她本以为曹璋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,所以命人移来许多竹子,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些话……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啊?

    心中升起几分雀跃,她摆摆手让一旁的匠头记下,并吩咐道:“再寻些梨树吧,到时候,每年春日便能看到‘一树梨花压海棠’了,你们务必找那长势最好的树!”

    “是东家。”

    罗馥安排好手头上的事便对曹璋说要回去,他本是打算送她,谁知刚一出门就看到哥哥大步进来了,他似乎察觉到什么,冲曹璋行了一礼后,便扯着罗馥出了门。

    路上车马走的急,她在车里小心的偷看马上的哥哥,就被他发现狠狠地瞪了回来,悻悻的缩回手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应对哥哥的盘问。

    下了车哥哥一马当先,径直往罗馥的院子里走,回头见她想跑,挥手便揪住她的后领,一路提到了书房,他难得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,还真有几分当家人的气派。可罗馥见他臭脸,也不等被问就掩面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娘啊,我好可怜啊……差点就被勒死了……呜呜……”她哭的伤心,泪水跟珠子似的往出掉。

    秦文璞头大如斗,指着她想骂又舍不得,只好放缓了声音说:“姑奶奶,你还讲不讲道理,你和那曹璋合起伙派人刺杀亲哥,还不许问了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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