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第七十二章
罗馥一口气将刘兰芝和秦罗英都收拾了一顿,本以为心情会舒畅不少,谁知到头来心中更加难受,想到刘兰芝撑着那股傲气向她癫狂嘶吼,想到秦罗英跪在泥地里将那些纸屑收拢起来的失魂落魄,罗馥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她何曾想过这般情景,姐妹反目,亲人决裂,从曹璋入庐江不到半年时日,好些事都翻天覆地。
好在,她还有曹璋,过几日便能嫁给他为妻。一想到这个便从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知足,让她想落泪,每当这个时候,她便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凝望,想象着那里也有一双眼正在看她。
夏日炎炎,时间总是过得极快,一晃便到了大婚前三日,秦家这边已经将婚典的东西都准备妥当,母亲说要大肆操办,让庐江人看看,秦家可不是为了攀附曹家卖了女儿。
整个秦府喜气洋洋,里外都红彤彤的,罗馥一早便去了母亲院子,探头见她正试穿着婚典那日的衣衫,便悄悄立在门外。
那是一件暗红色深衣,上用金线锈吉祥如意纹,母亲不爱累赘的发髻,便利利索索地梳直头顶固定,她那日会戴一套花丝点翠镶赤晶石的头面,这种工艺是建业那边新兴起的一种头饰,将金银拔成细丝,编成花型,再镶嵌以宝石珍珠,手法繁复,成品轻盈灵动,十分漂亮。
罗馥见她穿戴好便过去称赞道:“大娘子真是王母下凡了,美得像仙女。”
“傻孩子,瞎说什么呢,娘如今都老了,人老珠黄还说什么仙女!”母亲笑着将耳缀取下来,拉着罗馥的手温声道:“你才是咱家的仙女,只要你幸福安康娘就放心了。”
罗馥笑了笑俯身拿起梳子替母亲梳发,看着她发间银丝手指微微抖了一下,犹记得去年春猎母亲还和好友骑马打球,今年她忽然就老了。
“娘,玲珑阁进了一批新货,说是新研制了花香头油,按照古方调配,那东西要在头发湿的时候便涂抹均匀,待晾干后顺滑如绸缎,还有花香呢,我想去买几瓶回来。”
母亲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:“你呀,若真想要大可让人来送,我看你哪是买什么头油,你是去见自己的郎君吧。”
“娘,做人得知眼色,有些事须得看破不说破!”她理直气壮的辩解后,引得母亲屋子里贴身侍女们掩唇偷笑。
母亲也打趣道:“过两日便进门了,你急什么?”
罗馥将梳子塞到她手里抚了抚衣袖便往外走,到门边时说道:“我就是着急了!”说罢回头做了个鬼脸,一路小跑着出了门。
按说即将出家的女子都会躲在闺房不出门,可母亲很少在礼数上束缚她,总是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父亲为官忙碌也不常盯着她,自然就由着她行事。
所以秦家还确实如旁人说的那般散漫自在,不知礼数呢。
她哼笑一声,也不理会那些老古板规矩,心情雀跃地跑到门外,就见蓝翘早已驾车等在门边,见她面脸笑意的跑出来也勾起唇角,说道:“将军正在商议军务,半个时辰后便会到玲珑阁,姑娘先去挑选些稀罕玩意儿,待回去时让人一并送去秦府。”
罗馥点点头,正要上车便看到哥哥吃着烧饼走了过来,正想说话,就见他径直走到蓝跟前气呼呼地指着腰,大声道:“你下手也太狠了,这一脚踢得,我到现在都还疼,你等着,待我好了咱们再去打过。”他嘴里的面渣子喷得到处都是。
“恶心!”蓝翘嫌恶的抬手抚了抚衣裳,嫌弃地看了哥哥一眼便跳上马车,扬鞭而去,罗馥掀开帘子看着在原地上蹿下跳的哥哥忽然笑了起来。
这两个人……还真有意思。
蓝翘驾车稳当,熟门熟路地到了玲珑阁,掌柜的老早便来迎接,将她引至二楼新货的柜台,这里每天都会有各地的新鲜款式,多达百种,一套一套头面挂在精致的雕花木架上,珠光宝气,精致巧妙,罗馥和许多女子一样,看到这些亮闪闪的小物件便爱不释手,看得十分细致。
玲珑阁内来往的贵人不少,罗馥不想和人寒暄便走到一个僻静处,这边摆放着布匹,因一色一匹,价格高昂所以看得人也不多。
这些布料在庐江只此一家,花色和质地都是上层,罗馥仔细看了看,很喜欢其中一匹云烟缎,柔软光滑,色泽清丽,有几分缥缈气质。上面的银绣牡丹纹若隐若现,罗馥爱不释手的抚摸着,正要询问就被人夺了去。
“小二,这匹布还算差强人意,给我包起来。”
罗馥皱眉看着这个身段丰满,面容娇媚的女子,淡声道:“姑娘,这布是我先看上的。”
“那怎么了,我喜欢那就得是我的,就你这副样貌哪能撑得起云烟缎,那还不是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呵,庐江除了戴月娥那个刁蛮千金,又出了这么个嘴巴毒辣的人物,罗馥暗暗将她打量了一眼,见她身上的配饰都是十分珍贵的物件儿,又带有一点南阳口音,便推测是某位官家女眷,这个关头,她反倒是不想生事了。
于是不再理会那人转身去看别的东西。
刚走两步就听着一处屏风后有人议论道:“这不是秦家罗馥么?都要成亲了还抛头露面,真是不知礼数……”声音不大不小,恰巧都能听到,罗馥盯着那几个人影,攥紧了手指。
那人说完,立刻有人小声附议道:“可不是呢,将军府设宴,她下毒坑害各家亲眷,将好些女子害得名声尽毁,自己坐享其成!若不是将军压着,她不死也得被扒层皮。商贾养出来的女儿,果然只会些钻营取巧的手段,谁和她走得近都没好下场,你看看刘家兰芝和她堂姐秦罗英,一个个如今……”
翠玉听不得这些人造谣,一跺脚便冲了出去,指着那些长舌妇骂道:“都闭嘴!你们无凭无据,空口白牙地在这里放屁!污蔑我家姑娘清白!自己没本事找不到好婆家便嫉妒旁人,我家姑娘那是曹将军千辛万苦求着要娶进门的贤妻!哪像你们丑人多作怪,还不快滚!”
“真是……污言秽语……”
“一个下人都如此嚣张……”
那些人嘀嘀咕咕地回了两句,就被翠玉又是一顿抢白,罗馥瞥了她们一眼,就去看别的。
这些人也就背地里嚼嚼舌根,真要是正面对上也没什么胆子,见翠玉人高马大的立在面前便悻悻散去。
罗馥闭着眼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,本以为不介意这些风言风语,如今真听到了,确实不怎么好受,有谁会愿意被人编排辱骂呢……
心中憋闷,她随手拿起一匹鹅黄色绸缎,质地轻薄,色泽明亮轻快,织线中似乎掺了银线,日头底下竟有光点,她很少这般靓丽颜色的衣服,倒是可以在婚后做一件来穿。
“掌柜这……”
“这匹布我也要了!”
罗馥沉下脸,待那女子手指将要碰到那布时迅速出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让那女子皱起了眉,她甩开罗馥的手退后几步,鄙夷地看着她说道:“元庆表哥要娶的人就是你!”
“关你何事!”罗馥拍了拍布匹拿起来递给翠玉,正要走又被那人拦住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那女子挑衅地问了一句。
罗馥闻言瞥了她一眼,哼笑道:“随你是谁。”
“你!你给我站住!你个贱人!”
罗馥掌心蓄力,待身后人靠近的那一刻回身便狠狠甩了一巴掌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“噗通”那女子便跌坐在地上。罗馥搓了搓手心,竟还觉得有点疼。
她垂眼俯视着那女子,冷声道:“你们就是皮痒,不打都不高兴!你记住,再到我跟前放肆,见一次我打你一次!”她甩下这话扭头要走,便听着一阵掌声从楼梯处传来。
罗馥冷眼看着,就见身着宝蓝色长衫的太守公子冯子遇慢步上了楼梯。
这个人眼睛含笑,嘴角上扬,手上拿着扇子,风流倜傥、翩翩公子,可罗馥也不知哪里中了邪,从他一出现开始,她就头疼恶心。
那女子窜起来躲在冯子遇身后,捂着脸告状:“表哥!她打我,这个贱人打……”
罗馥猛地扭头瞪了她一眼,把她后半句噎回了肚里,她微微向来人行了礼后便站得挺直,目光沉着,神态从容,将视线落在对方的脖子以下,因为那张脸虽俊雅,她却半分看不下去,尤其是那双桃花眼,对上之后她便更想吐。
她也很奇怪,世上竟有个男人会让她一看就想吐!
她强忍着恶心,对冯子遇道:“女人之间吵闹两句,冯公子不会还要插手吧。”
对方向她这边走近,一股浓浓的麝香味飘过来,罗馥脸色更难看了,快速往旁边侧了几步。
“秦姑娘,咱们与这里玲珑阁倒是颇为有缘,上次一别竟有数月未见,你也越发清丽了。”
听到他说话,罗馥更恶心了,用帕子压了压唇角说道:“谁让冯公子表妹遍地开花,小女子走到哪儿都能碰上。”
“这倒是本公子不是了,给姑娘道歉。”
“不必,既然是你们太守府的亲眷还是带回去好生教导,小小年纪竟刁钻跋扈,日后还不定如何呢。”她说完看了那女子一眼,就见她躲在冯子遇身后一脸阴鸷地看着她。
这么狠的眼神?
罗馥看着她冷笑一下,移开视线。
身前的冯子遇将扇子摆弄得飞快旋转,笑着说道:“方萍儿,是本公子和曹将军共同的表妹,母家那边亲戚的女儿,这几日暂住太守府就是为了过几日去参加曹表哥婚典。秦姑娘,你这还未过门便教训自家妹妹,传出去也不好听,日后保不齐还要碰面……”
罗馥打断,淡声道:“各家过各家的,碰面就不必了。既然冯公子说她是表妹,那我还真是管对了。萍儿姑娘你该庆幸今日在外头碰到了,若是放在我家,方才出言不逊,口出秽言,最少也得掌嘴三十。”
“你敢,你凭什么!你还没进曹家,算什么东西!就算你进了门又如何,商贾和小吏生的女儿在曹家你连头都抬不起来,曹将军此时不过抬举秦家,还真以为攀上枝头?将军日后定会纳妾抬妻,你就等着被弃!被关在冷院孤独致死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那萍儿咬牙道:“谁知你嫁不嫁的进去,三日,变故多得是,你还是回家烧香去吧!祈祷自己不要一入高门便被弃,弃妇……那可是很难听的!”
“冷院”、“弃妇”……这些词好熟悉啊,就好像她背的枷锁,似乎背了很多年,压得她喘不过气……
“嗡”罗馥脑子里忽然卷起了狂风,将眼前一切吹散,取而代之的一个枯草丛生的小院,四处漏风的屋子,衣衫褴褛的蓝翘,冷餐剩饭还有床上半死不活的自己……
那怎么会是她?
“啊……”她忽然胸口闷疼,开始喘不上气,翠玉惊叫一声将她扶住,罗馥已经听不到声音,胸口拉风箱似的,她大口喘气,面色如纸,她看到冯子遇震惊的神情,蹲下身似乎想扶起她,那双手刚沾上她,“哇”的一声,她便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馥儿!”
她在混乱的声音中捕捉到曹璋的声音,撑着身子向楼梯处看,就见他一脸焦急的跑过来,一把将她抱起进入旁侧雅间,木塌上有凉席垫子,她像只死鱼似的由着曹璋摆弄,咽下一颗不知名的苦丸药,背心暖烘烘,是曹璋替她运气疗伤。
“曹璋……”她缓过气便着急地唤了一句。
曹璋听到后摸了摸她的头顶,在她耳边道:“不怕,我在这儿。”
“嗯。”她软软的嗯了一声便靠着曹璋的手臂窝在他怀里,她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得很快,好似随时准备炸裂。
过了好半晌,躁动的经脉平息,四周的声音渐渐回笼,罗馥抓起曹璋雪白的袖子擦了擦嘴,直起身看向旁侧,就见冯子遇和那萍儿还杵在那儿,眼睛一眯又缩回了曹璋怀里。
冯子遇的声音传来,他说:“方才碰到秦姑娘……”
“叫她曹夫人。”曹璋冷冷地截断。
冯子遇笑了一声还没说话,一旁的萍儿便插嘴道:“还没嫁进去呢怎么就能叫夫人,曹表哥,方才她还抢我手中的料子,商贾之家毫无礼数,还动手打我!她……唔唔……”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这是咱们母家一位表妹。”冯子遇连忙将那女子的嘴堵上。
曹璋冷哼一声,执起罗馥手腕探了探,见无事才回头看着他们,说道:“子遇,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能与我曹家攀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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