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第七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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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萍儿顿时惊得瞪大了眼,不可置信道:“我爹可是南阳郡的郡守!握着西蜀与东昭通商的命脉,曹将军,你怎么敢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便回去告知你家人,即刻返回南阳,日落前若还不出城,本官便派人护送各位离开。”他声音毫无起伏,罗馥怕他真得罪了人连忙抓住他的手臂。

    那边萍儿脸色苍白,语无伦次地说着:“你……怎么能为了一个商贾之女……得罪南阳众臣……那可是你最忠心的拥护者!当初姨母亲口说过,希望我嫁与你……”

    曹璋缓缓起身,如帝王般睥睨众生,一手背在身后,皱眉看着萍儿,冷声道:“南阳众臣拥护的永远都是昭王!”随后又往前一步,眼神伶俐道:“我叫她一声母亲是尊重,可不是要认她的那些亲戚。曹老将军都管不到我头上,她又是哪位?”

    “我姨母可是曹家大夫人!”

    这话彻底激怒曹璋,他手指紧攥,警告道:“昭王太过宽厚,到底是养出这么一群‘忠心’的东西!”他抬手拨开冯子遇,立在那萍儿跟前,阴沉道:“全天下的人都知本将三日后迎娶秦家女,你们一家远道而来既是为了贺喜,却当着众人面欺辱本将未过门的妻子,你们南阳郡如今已经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么?”

    曹璋从未如此急言令色的对待一个女子,罗馥看着萍儿那苍白的脸,忽然有些不忍心,区区弱女子哪经得住他的震慑。

    萍儿大约是知道自己犯了错,竟伸手抓住曹璋的袖子,哀求道:“曹表哥,咱们少时还曾一起玩耍的,你不要生气,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手!”

    冯子遇在一边也急了,陪笑着向曹璋道歉,上前抓住萍儿的胳膊,用力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罗馥见他们离开便担忧的看着曹璋说道:“这般狠绝,南阳那边要如何交代,那可是东昭与西蜀中间最重要的一个郡。”

    曹璋抬手抚了抚她领口血迹,整个人阴沉得可怕,他垂眸思索,随后看向罗馥,说道:“那些话我都是说给冯子遇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啊?他有什么不妥么?”

    “还记得陆知风么?”

    罗馥点点头,“他是西蜀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前,陆知风救出一个被南阳郡守霸占的女子,他一路逃来庐江,却在城内河道上被人截杀,那女子当场毙命,而陆知风也被重伤,若不是赤霄得知消息赶过去将他救起,怕是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处置了。”

    “杀手是太守的人?”

    曹璋冷笑一声,“太守这些年越发不成体统,沉迷于美色,不做正事,若非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在昭王面前得宠,此时早就被人扳倒。杀手乃是冯子遇手底下的,十分隐蔽,若不是这次他替南阳郡王处理此事,我还真不知这位纨绔子弟如此有野心。”

    罗馥也是吃惊,记忆中这个冯子遇就是纨绔,他竟是藏在暗处的高手么?

    “他和南阳郡王勾结在一处是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各郡太守都手握军权,而我过来便要分了太守的权,没有军队在手,税收亦被削减,他们冯氏一门在庐江这些年早就横行惯了,如今定然做梦都会惊醒吧。”曹璋将她扶起来,倒了一碗热茶递到罗馥手上,神情不轻松。

    罗馥握住他的手,温声道:“这也不是坏事,这些人露出马脚总比深藏不漏的强,至少那些人在明。”

    曹璋“嗯”了一声,眉心的折痕久久不散,看来冯子遇这个变数是他没有料到的。

    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道:“若是没有婚典,你可愿意与我同写合婚书?”

    “没有?”她盼了这么久,心中并不想希望这件事落空,可曹璋既然这么问了,说明过几日还会有不可预测的变故。

    曹璋眸底幽深,握着她的手又问了一遍:“合婚书上签章画押,向天地盟誓,写入我曹家宗谱,跟我住进将军府,你愿意吗?”

    东昭旧俗,合婚书是婚典后第三月才要去宗祠签订的。因为早年东昭战乱频频,很多人家前几日才拿了合婚书,没过几日男人就死了,有些人家手段狠,定要逼着女子家交出大笔“散婚银”才会放人离开,那时候也不知逼死了多少女子。

    这等恶习害人不浅,随后东昭安定之后便出现这么个规矩,合婚书通常会在三月后双方男女亲自到宗祠书写签章,再有族长记入宗牒。

    她自然不介意何时写这个合婚书,反正她又不会反悔。只不过……婚典若被取消,娘会不会失望,她还盘算着一掷千金,十里红妆为女儿送嫁。

    可看着曹璋眼中的期盼,罗馥还是重重地点了头,只要能嫁给眼前的这个人,能与他相伴一生,这便是她最开心的了。

    于是点点头,温声道:“只要是嫁给你,怎么样我都欢喜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急?”

    她就这么私下去签合婚书,爹娘会不会生气呢……毕竟,还未有此先例。

    曹璋面色认真,说道:“未免夜长梦多,那些人歹毒得很。合婚书我会八百里加急送回曹家,让大哥尽快送回宗祠。秦大人和秦夫人这里,我去详说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去写。”罗馥点点头抓住了曹璋的手指。

    曹璋眸子明亮如星辰,将她紧紧抱在怀中。

    在罗馥看不见的地方,他逐渐红了眼眶,他心疼这个傻姑娘,为何每一世都这般可怜。今世他得了奇遇,竟还记得上一世的事,记得她惨死敌手。这一世他发誓相护,却还是难逃魔咒,注定要这可怜的姑娘跟着他历经千辛万苦。

    罢了,这一世他定拼尽所有力气相护,即便注定要死,他也定会陪着她的。

    两人相拥,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处,被对方的真心暖热。

    随后曹璋带罗馥回将军府写下合婚书,又嘱咐暗卫马不停蹄赶回长沙,一切妥当后便将她送了回去,车厢里装着琳琅满目的首饰、布匹、摆件儿,这东西她虽买得起,可曹璋说是让她这几日拿着消磨时间,便觉得心里高兴,欢欢喜喜的全都收下了。

    母亲见她白着一张脸回来本是有些担心的,可看她心情愉悦便又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曹璋一向雷厉风行,进门后并未拖沓,看她回了院便和母亲去了正厅,也不知两人如何说的,反正曹璋走后,母亲依旧没事儿人一样吩咐人操办着婚典的事。

    晚上,她坐在椅子上由着翠玉绞干头发,便听她小声道:“姑娘,二房的罗英姑娘失踪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她能去哪儿?仔细找过么?”

    秦罗英路引被她撕毁,蓝翘也说通知了码头关卡留意着的,难不成被她溜走了?若真如此,那么这个女人的本事还真是大呢。

    只是她眼下也懒得去操心秦罗英的事,毕竟婚典是梦寐以求的大事,若曹璋真的来告知婚典不能举办,那还真是遗憾呢。

    这一晚她都梦着杂七杂八的事,有些是她经历过的,有些确实她没有发生过的,比如她和冯子遇成亲,刘兰芝和戴仲卿双双跳江而亡,还有哥哥惨死……

    梦里她真的应了秦罗英的那句话,被困在一处破院子里,每日听着冯子遇和那些姬妾快活,自己却无能为力,家族败落,孤苦无依,最后被……

    “姑娘,快醒醒,不好了!”

    她猛然惊醒,心口还突突跳个不停,坐起身缓了缓神便急忙下了床,“翠玉,慢些说,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您快些穿衣吧,老爷和大公子已经骑马去了广福寺,夫人也急急慌慌的去寻大夫了,老夫人在寺里……被人下了毒,快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祖母被下毒!

    罗馥跌坐在床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怕抖着手竟连衣带都系不上,她被翠玉拽起来扶着出了门,都不知道怎么爬上了车,天只蒙蒙亮,他们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被风雨打得摇摇晃晃,所有人都失了魂,谁都没想到会有人狠毒到会杀一个老人家。

    她跌跌撞撞下了马车,被雨水浇得睁不眼,却努力的睁大眼看着半山腰上,那广福寺百年古刹,如今在雷鸣电闪中却好似鬼宅一般,他们秦家一行在湿滑的青石板摔成一团,相互扶持着才爬上寺内。

    罗馥头疼得很,脑子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母亲身边有得力护卫,父亲是官府文吏,她则有蓝翘形影不离的守着,那些想毁她婚事的人无从下手便去毒害一位老人家!

    他们总算到了寺内,罗馥一路跑着去了祖母常住的客舍,推门进去就见父亲跪在床边,而祖母闭目躺着已经没了气息,睁着眼,嘴角一股黑血。她摇摇欲坠,被人从后扶住。

    她回头看了一眼,竟是曹璋。

    他此刻亦是浑身湿透狼狈至极,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黑雾,他重重地握住罗馥的肩,低声道:“对不起,被她逃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曹璋抿了抿唇,看了眼跪在床边的父亲,说:“秦罗英。”

    罗馥震惊地退了两步,哑着声道:“她不是失踪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白日藏在寺内,夜间来寻你祖母,因是亲孙女,你祖母身边的婢女便未阻拦,她先是刺死你祖母身旁婢女,又对你祖母下毒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,怎么会是罗英!”父亲大声的说了一句,从床边爬起来瞪着曹璋,似乎在等他收回刚才的话。可曹璋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,“是她无疑,寺中有人曾看到她在附近逗留。而且,赤霄在山脚抓了秦文睿,岳父大人可自己询问。”

    在父亲心中秦罗英温和贤惠是个好姑娘,决计干不出毒杀祖母的事。

    曹璋上前扶着他坐在椅上,罗馥则跪到床前,她没想到自己一桩婚事竟害了祖母性命,秦罗英真的疯了,为了毁她婚事,竟去弑杀至亲,真是个畜生!

    “祖母,对不起,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
    还未说完,曹璋便撩起衣袍跪在她身侧,他抓着她的手,对祖母尸身道:“曹璋已与罗馥签了合婚书,她已是曹家妇,祖母勿念,请安息吧。”随后将手心覆上祖母眼睛,再抬手时,她已经合眼。

    罗馥终于忍不住痛苦出声,抓着祖母的手臂用力摇晃,这个疼爱自己的老人家从此再也无法唤她“乖孙”,再也不会给她讲故事烹茶了。

    她还没尽孝,祖母怎么就不在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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